火堆点亮的童年_乡愁太湖_专题

　　寒风瑟瑟，冬又来临，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燃火盆上课的日子。此时回忆化作了一缕青烟，在窜出的赤红火苗中，慢慢氤氲，袅袅升腾。

    小学是在村校念的，那时全校五个班级，共用两间大教室。说是教室，其实更像是废弃的仓库，中间用木板隔断，算是自成一体。南北相对的两间泥砖瓦房，除了一层斑驳脱落的石灰和一块黑板外，没有任何的装饰。在岁月的侵蚀下，墙壁露出了几条明显的裂缝，最宽处足以塞进一本书。老旧的木格子窗户上，玻璃已经缺损。到了冬天，西北风一刮，简直像是在露天场。班主任看着我们可怜，便找来了几张报纸，抹了浆糊往上一贴，暂且封住了洞口。可风还是无孔不入，不是从墙缝里，就是从吹弹可破的窗户纸里钻进来，那可真叫一个冷。

    三九严寒，滴水成冰。教室里，不时响起“哒哒”的跺脚声和“嘶嘶”的牙齿抖动声，间或夹杂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宛如一曲节奏沉闷的意大利舞曲，充满了单调的金属味。可以想见，在这样的环境下听课，效率几为零。手是僵的，连写出的字都是歪歪扭扭的；人也懒得思考，木讷般坐于一隅。后来，不知是哪位老师提议说在教室里燃个火盆，暖暖身子。这无疑是个好主意，大家一下子活跃起来，不约而同地拍手叫好，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沸腾声。

    于是三五成群，或去路边，或去树丛里，或者干脆去农家屋舍旁，找那些丢弃的、掉落的枯枝条、树根。可大冬天的，路上如风卷残云般干净，落叶归根了泥土，连草都匍匐着不肯起来，哪里还有什么柴火可捡拾？落了叶的树，灰突突的没有一丝生气。可正当我们要去攀折它时，才发现它的枝条是那么的牢固、有韧性，任凭我们摇啊、拉啊、拽啊，就是扯不下来。好在有个男生机灵，见一农户家里堆了一个大草垛和干柴堆，便走了进去，不多时他捧出了一大堆的稻草和桑柴出来，让我们好生佩服。不过，后来得知，他是用软磨硬泡的方法，死皮赖脸地从农户那儿给讨要来的，也真是难为他了。一番奔波下，我们的火堆终于燃了起来。

    火是温暖的源泉，它浸润着我们每个人的身心。身子暖了，手脚灵活了，脑袋也转得快了，心里涌起了无比的幸福。大家轮流讲起了故事，成了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在一片说笑声中，冰冷的教室不再死气沉沉，而是变得充满了活力。桑柴烧得旺，滴着黑黑的汁水，“哔哔啵啵”的声响不时来凑个热闹、造个势。火焰映照着每一张脸庞，一个个小红苹果上满是朝气。老师捧了书过来，坐在中间，要大家齐声朗读课文，“秋天来了，一片片黄叶从树上落下来……”幼稚的童声响彻云霄，仿佛是在向外面的寒风叫嚣着。火焰在熊熊燃烧，与寒冷抗着衡，我多么希望火堆就这样一直燃下去啊！

    那年冬天，我们踏着积雪上学，一路的寒冷艰辛因为有了火盆而被忽略。各自捧着几根家里带来的干柴，一路小跑着，连平时不喜欢读书的人，此刻上学也成了一种期待与乐趣。当然其中更多的，应该是火堆燃起的诱惑吧！

    前两天降温，去接孩子放学。她兴奋地告诉我说：“今天教室里开空调了，好暖和啊！”看着她红扑扑的脸，我在想，这一代人是幸福的，但同时也是缺少经历的。那种拾柴燃火堆上课的艰难岁月，苦乐相伴，何尝不是一种美好的回忆？而他们终是永远都无法体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