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坑院我曾经有过的安居梦_乡愁太湖_专题

　　虽说“屋有千间，睡眠七尺”，总也期盼“房子是用来住的”美好生活需要。看到了房价这么贵，世人苦被买房累，不是常有人调侃：“想挖个地洞住进去。”说真的，确实有建在地下的房屋，而且延续了数千年，叫地坑院。
    前些天，我和驴友途经豫晋陕交界的河南陕州区农村，惊讶地看到了只闻人言笑语、鸡鸣犬吠，却不见农房与人影的地坑院。对于“想挖个地洞住进去”的我来说，好比找到了“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喜极而泣，急忙询问当地人。“别急，咱们边走边看吧。 ”
    不就是个栖身之地吗？算是领略过中国的多种特色古民居建筑，却因孤陋寡闻，没有看到过这“地平线下古村落、民居史上活化石”的地坑院。细细揣摩，不外乎类似西北地区窑洞的修建方式，创造出了适应当地人们的居住要求，又节约成本、少花或不花其它费用的造房方式。
    适者生存，存在总有它合理的一面。听到最多的是：“用自己和家人的力量，经过一年，甚至几年的努力，就可为自己、家人，甚至为整个家族建造一处能躲风避雨、维持全部家庭功能的家。”“坚固耐用、冬暖夏凉、挡风隔音、防震抗震。冬季窑内温度在摄氏10度以上，夏天保持在摄氏20度左右，是‘天然空调，恒温住宅’。 ”
    我们好奇地问其如何建造的？“地坑院的建造过程共分为四个步骤，可以简单通俗地概括为‘向下挖坑、四壁凿洞、穿靴戴帽、美化装饰’”。当地人似乎很轻松地说，在平整的黄土地上，挖一个边长为10至12米的正方形或长方形、深6至7米的坑，然后在四壁凿挖8至12孔窑洞，窑院一角的一孔窑洞挖出一个斜向弯道通向地面，作为出入地坑院的通道……“那么水的问题怎么设计的呢？ ”“排水是第一件大事。人们在院中间挖深4米至5米的旱井，俗称渗坑，专门用来聚集渗进坑内的雨水。 ”“吃水么就在地坑院里通往地面的门洞内打一口深水井，安上辘轳，就解决了人畜吃水问题。 ”
    在已被征收修葺过、作为旅游景点的地坑院里，我们看到四周的窑洞根据不同功能，分为主窑、客窑、厨窑、牲口窑、茅厕、门洞窑等。当地人给我们讲了一些有意思的故事，现存最早的地坑院有300多年历史，居住过7代人。一些老人“顽固”地住在自家窑洞里，不愿住儿子盖的新房。他们说：“我这天然空调比他装的空调舒服多了，还低碳、环保。 ”
    我们想知道的地坑院能够存续的理由，于是强烈要求去看看保持原貌的地坑院。循着当地人的指引，没走多远就找到了好几处。“在这里走路肯定不会撞到墙，但一定会掉到别人家的院子里。 ”我们小心翼翼走在平整的黄土地上，这里没有了原先的砖地，露出的是黄土的本色：一个方坑，四周没有隔栏，探身俯看，坑中有一株树，结着青色的果子，院落内全是土黄的色调；绕到一角，有条斜直向下的坡道，铺着砖，却早已被岁月碾压得坑洼不平了；走下去，穿过漆黑的窑门洞，来到凌乱的院子里，四面裸露的土墙，嵌在其中的是几扇萧疏的黑门破牖，还有几孔没装门的窑洞里杂乱堆着一些农具和生活用品。
    几个六七十岁的女人立在院中，硬是不让我们这些“不速之客”进她们的家。善意的搭讪中，我们听出了些许曾经的兄弟分户、曾经的冬暖夏凉、曾经的外地人高价收购等的乡间俚语，更多的是将要被征收、搬迁的喜悦和无奈。
    此景此情，我不忍心再作打扰，只是恍然大悟，我想到了数十年前我的“安居梦”，不就是地坑院式的吗？
    那是刚插队落户，国家规定要给知识青年建房，但补助的款项显然是不够的，于是生产队就地取材，采取夯土筑墙。我起先还在纳闷，这土从何取来？到工地一看，一帮人在房基中间往下掘土，这土直接送到夯墙的师傅手中。就这样，等四面墙身夯好，上梁盖瓦结束，中间就形成了比房基小一米左右的深坑。受当年“备战、备荒”挖地道的启发，我闪过一个念头，何不趁势建个防空洞或地下室？
    由于当时条件的限制，加上平原水乡地下水渗得慌，本来可以实现的“地坑院”就此作罢。这深坑由生产队安排劳力从清淤的河塘里挑泥填平的。
    今天看到的地坑院有它存在的理由，我想一是与这里的黄土地独特地形地质有关；二是建房子要花钱、请人，在古代或是近现代都是一笔不小的花费；三是这一带没有什么建房的原材料，砖瓦似乎是就近可以解决，其它的都得从外面运进来，在遥远的过去是不太容易的。还有，从上往下看，整个窑院为方形，站在院子中间看天空，天似穹窿，不就是天地之合的缩影吗？也许这是中国古代“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反映。
    “大胆的创作、洗练的手法、抽象的语言、严密的造型”。我在地坑院里读着德国人鲁道夫斯基20世纪30年代写的《没有建筑师的建筑》一书，是他最早向世界介绍了这里的窑洞地坑院，并用诗意化的语言称赞之。也有专家认为，被称为中国北方“地下四合院”的地坑院，属于黄土高原地域独具特色的民居形式，是人类“穴居”发展史演变的实物见证，在中国乃至世界上独一无二；作为古代穴居方式的遗存，具有较高的历史学、建筑学、地质学和社会学价值。
    我们继续在嗖嗖寒风里转来转去，也是乡愁未泯，常把家乡绿水青山的情愫寄托于黄土地的地坑院。作为当地人居住文化的符号，地坑院蕴藏着浓厚的文化积淀和丰实的文化内涵，而且衍生了独特的民间文化。同时，由于在房子建在地面以下，通风条件、光线灰暗压抑等缺陷，对于现代人来说，改变生活方式也是顺势而为，所以现在居住在地坑院内的人越来越少。
    好在随着地坑院“跃”出地平线，跟南太湖畔的湖州大地一样，都在探索和践行旅游开发、耕地保护、新农村建设相结合的模式。人们在实现新安居梦的同时，担起了乡村振兴的重任，守着千年的优秀文化传承，开始了对美好生活的又一次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