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树林的诉说……_乡愁太湖_专题

　　雨一直在下着，“听瀑居”的夜，特别的静，在雨夜更是如此。雨珠沿着滴水瓦，一滴滴的滴在庭院的地上，声音很清晰，我不停地在被窝里翻着身子，难以入眠，脑子里全是白天的场景……

    我惬意地坐在“迷你宝马”的副驾驶座上，虽然已是深秋，天还在下着小雨，但车内适宜的温度，和女士车内那特有的，淡淡的香味，让我不免有些飘飘然起来，这不正是“香车美女”的实景嘛！我不由的把头转向旁边，看得出，她是一位气质型的美女，精干，利索，因为是随我外出，打扮的略带休闲的运动形。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向我描述了她的家乡，她念念不忘的那片红树林，和那片宁静的湖面，让我的脑海里，瞬间有了那种“贝加尔湖”的美丽憧憬。于是我执意要让她带我去看看，看看那片红树林，看看那片宁静的湖面……

    她双手自然地撘在方向盘上，一边熟练地驾驶着她的“座骑”，一边开始委婉的向我讲述着，窗外依然在下着雨，慢慢的，我开始被她的故事吸引住了……

    “四十多年的安吉梅溪，国营的安吉东风林场，就座落在一片三面环山的山坳里，林场里建着几排矮矮的平房，场里的员工挺多，有学校分来的大学生，也有上海下来的知青，还有一些分到林场来监督改造的“右派”，父亲是一位林业专家，还是这个国营林场的场长，妈妈担任着林场的会计，只要是没什么工作，就会在家里为大伙做吃的，她喜欢做菜，这是她的爱好，妈妈的手艺在林场里那是一绝啊！反正在我的记忆里，每天一到吃饭时，家里的餐桌上都挤满了人，都是林场里的叔叔阿姨们，哪轮得到我们姐妹俩上桌啊！ ”话语间充满了对母亲的敬佩，和满满的享受感！

    “林场里的孩子很少，除了我和妹妹，就只有另一家一男一女俩个孩子，加在一起也只有四个人，小学校离林场很远，我们一起走着去，林场的山口上是一座很大的水库，要走过这座水库，才算是出了林场，走出林场很远，才会有一个小村庄，沿途几乎没有人烟。 ”“那你们不害怕吗？ ”我不由担心的问道！“不怕！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感觉，上学和放学的沿途很美，对我们姐妹来说，是一种美好的享受，沿途的迷人景致，至今还让我念念不忘！那满山的映山红花，摘也摘不光，满树林的蘑菇，不消一会，就会捡满一蓝，还有那春天竹林里，那茁壮成长的春笋，一天一大片啊！ ” 我感觉此时，我的嘴里已是满嘴唾液了……“最让我们兴奋的，是沿水库边那密密高高的红树林，有时下雨水位高时，红树林整个都浸在水中，放眼望去，水中的红树林，倒衬着高大笔直的红树林，红透了半边水面，每当放学回家，走到了水库的坝子上，见到了红树林，就是到了家，就见到了爸爸妈妈！ ” 红树林，儿时的红树林，它已经深深地印入了她的脑海，也浅显的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车还在行进，看来已经是进入安吉的地盘了，两边树木植被，开始茂密起来了。“林场里经常会来一些所谓的右派，让我们印象最深的是一位戴眼镜的叔叔，据说他英语很好，但有一次，场里要来苏联专家，这可急坏了父亲，怎么办呢？场里可没人懂俄语啊！

    这时候，眼镜叔叔笑着轻声的对父亲说：场长，要不你去找本俄语词典给我吧！让我试着学学吧！父亲半信半疑的，将一本俄语词典给了他。不久苏联专家来林场了，眼镜叔叔坦然的跟随左右，居然硬是把专家的俄语，翻译成了中文！“太厉害了！ ”我兴奋的大叫着！真的是为这位“右派叔叔”所折服，太佩服了！

    车已经拐到了小道上，开始崎岖不平了，“大概是在修路的原因吧！ ”她漫不经心的说道，天已经不下雨了！“后来那位眼镜叔叔呢？ ”我好像是开始关注起他来了。“眼镜叔叔在林场呆了好几年，为人真诚热情，大家都很喜欢他，那一年，他终于等来了为右派平反的日子，眼镜叔叔也得到了通知，这一天，他多年未见的妻子，带着他的俩个儿子，千里迢迢的赶到林场，要与丈夫团聚，要把这个喜讯，和全家人一起分享！可是，半夜，从眼镜叔叔家，却传出了他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和俩个幼年儿子的喊叫声！“爸爸！爸爸！的喊声惊破了整个林场的夜空，也惊醒了林场里的人们！眼镜叔叔静静的躺在大家面前，是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引起心肌梗塞的，此时此刻的人们，悲哀站在眼镜叔叔的面前，无言以对……父亲急急的从外地赶回，在眼镜叔叔的坟前失声痛哭！ ”

    “这还是我懂事以来，第一次看见父亲哭的那么痛苦，那么伤心！ ”她语气沉重地说着，看的出眼框里浸满了泪水。我强忍着情绪，继续听她说着……“后来，眼镜叔叔的妻子，带着俩个未成年的儿子走了，回到了她们的居住的地方，后来听说投亲靠友，移居到国外去了，只剩下眼镜叔叔一个人还留在这里，留在东风林场，留在了这片红树林下。后来，慢慢的一切都开始变了，林场里员工也开始一个一个的调走了，人变的越来越少了。改革开放了，一切都变了，后来，林场也没人了，房子也空了，父母亲也都调往城里的机关了。唯一不变的，是那片红树林，和静静的湖水，唯一不变的，是每到清明这一天，父亲会带着母亲和我们，一起去眼镜叔叔的坟前看望他，代他在海外的亲人问候他，此时，我也会再看看，那依然迷人的红树林，和映着倒影的平静湖面……”

    此时，我除了对红树林向往，更多的，是我对老场长夫妇的敬仰，和对这一家人的尊敬……

    小车慢了下来，眼前已是郁郁葱葱了，她转过脸来，认真的对我说：就要到了！我于是探身向前看去，这是一条狭长的山路，一座高大伟岸的水库大坝，已经陡然屹立在眼前了，“毛竹园水库”五个大字，赫然入目，好一座漂亮的水库，悄然无息地静卧在这渺无人烟的山坳里。水库的水面沿着山坳一起向里沿伸，形成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水面，小车沿着水库边的小道静静的，向里滑行，四周很静很静，满山坡五彩杂色的树木，似乎在微微地摇动双臂，就像是在夹道欢迎着我们的到来。

    水非常的清澈，清澈的几乎是能见到了底，水面上平平稳稳的波纹，清晰的像是展在我面前的，一床被微风，轻轻抚弄着的真丝被面，光亮丝滑，真的是好想把脸庞都轻轻地贴上去……啊！看到了，终于远远的看到了，那一片红树林！它在水的那一头，远远的，高大笔直的红池衫屹立在岸边，水里的倒影和高大的树身，连接成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色，好一副浑然天成的美景，好一个妙不可言的人间仙境……

    她带着我，轻轻地迈着丈量般的步伐，向我细细指点这里的曾经……“这个位置，就是东风林场的场部……”“这一片树林，都是我父亲带着大家栽下的……”“这里，就是我们家的位置，当时旁边有一颗大树，被雷电劈到了，真吓死我们姐妹俩了……”看着她满怀深情的，细细地数说，我脑海中活生生的显现出，几十年前老一代林业人生活和工作的场景，这里有他们的喜怒和哀乐，有他们为之献身的事业，在当时那样的环境下，他们的工作是艰苦的，但他们也是快乐的，因为他们有理想，有抱负，有热情，有友爱，有青山相陪，有绿水作伴，这是让人肃然起敬的一代人，是我们可爱的父亲母亲！我也终于感悟了，她为什么对这片红树林满怀眷恋，对这一块土地，深情的留恋……

    久久的站立红衫树下，静静地停留在水的岸边，一直不舍得离去，这一片高大雄伟的红树林，见证了世事沧桑和时代变迁，见证了老一代林业人的丰功伟绩，见证了这一片一片的公益林，是怎样从一颗颗小树苗，变成了眼前的参天大树的。

    眼下，这里四周寂静无声，感觉是如此的寂寞，所有的人都走了，连我们也要走了，但是红衫树还站立在那里，清澈的水库，依然会舒展它美丽的波纹，还有那位那位眼镜叔叔，仍然安祥的长眠在这块深情的土地上。再见了！眼镜叔叔。再见了！红树林。我们一定会，再来看望你们！“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恣势。一半在土里安祥，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她告诉我，她非常喜欢三毛，喜欢她优雅的美句，喜欢她对树入木三分的赞美，也是因为喜欢三毛，从而更喜欢树，更加深了对树的感悟和了解，那一片水边的红树林，成为了她难以释怀的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