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薄薄的户籍，曾是农民和城市之间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作为全省首个获省政府批复同意实施户籍制度改革的试点县，德清从去年9月30日起，上演了一场突破城乡二元体制壁垒的改革探索。全县43万城乡居民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延用了近60年的“农业户口”、“非农业户口”称谓正式退出历史舞台。
一年多来，德清“户改”步履坚定，农民通过“零门槛”进城镇落户实现了“城市梦”，户籍性质差异背后附属的26项政策也逐步得到调整。“户改”后的德清农村居民，不仅原来的农村利益保留了，还享受到了与城市居民同等的公共服务。
中央党校原教育长李兴山在实地调研后认为，德清的户籍制度改革，在加快实现城乡融合发展方面做了大量有益探索，为全国提供了可推广、可复制的有益经验。
先行先试，“户改”树起“德清样板”
11月24日至25日，全省户籍制度改革现场推进会在德清举行。来自全省各地的户籍管理人员，实地考察学习德清的“户改”经验。
作为全省首个推行户籍制度改革的试点县，德清“户改”的一举一动一直被外界所关注。“‘户改’作为一项正在全国各地试行的基础性改革，前期没有成熟的经验可以借鉴。”德清县委常委、县户改领导小组副组长陈雄伟说，通过一年多来的实践，德清已经形成了一套“户改”样本，可以为其他地区提供参照。
户籍制度改革，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作为德清县户改办主任，德清县公安局副局长邱连荣参与了“户改”的全过程，“‘户改’的基础是需要从体制上保障进城镇落户农民的合法权益，打消他们进城后的后顾之忧。”
在充分调研、反复推演的基础上，德清县创造性地提出了“先确权、再户改”的改革思路，在取消户籍划分前，先行对农村土地（林地）承包经营权、村集体资产收益权、宅基地这三项权益进行确权，让改了户口的农民“农村利益可保留、城镇利益可享受”。
61岁的武康镇宋石村村民陈阿芳，家里住着小别墅，儿孙绕膝的生活让他感觉很惬意。作为德清村集体股份改革试点村，宋石村成立了股份经济合作社，把集体资产量化，平均分给村民。陈阿芳家6口人，分到了6股。“伢现在是村里的‘股东’，年年能拿到分红，这可是以前种地时想都不敢想的好事。”指着大红色的股权证，陈阿芳笑得有些合不拢嘴，“虽然现在户口变了，但有了它，就像吃上了‘定心丸’。”
目前，德清“户改”思路已被省内不少县区所借鉴。玉环县是台州市进行户籍制度改革的试点县，在本月起实施的“户改”中，当地政府正是按照“先确权、再户改”的思路，先期实行“三个确权”。
户籍的背后，还附属着大量的利益。德清县委政研室主任胡国忠说：“统一户籍性质仅仅是标志，其背后附属的利益调整才是衡量户籍制度改革成功与否的关键，这也是‘户改’的最大难点。”
为此，德清县在充分考虑财政承受能力和公共资源承载能力的基础上，每年新增静态财政投入7000万元，逐步消除与户口性质挂钩的政策差异。
见到钟管镇东坝兜村村民蔡云标时，虽然他的腿脚还有些不便，但脸上透着喜悦。因为一场交通事故，蔡云标被撞成了9级伤残。根据“户改”的新规定，法院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依据，判定他获得伤残赔偿金12.1123万元，“听法官说，如果按‘农民’的老身份，只能赔到5万多元，那可要少一半多。”
仅因户籍的差异，之前同为交通事故却赔偿不同。德清法院办公室干部余文斌说，“户改”中推行的交通事故赔偿“同命同价”，真正使公民基本权利落在了实处。今年以来，德清法院已按照新标准判决相关案件90起。
在全省户籍制度改革现场推进会上，省委常委、省公安厅长刘力伟这样肯定德清“户改”——在全国类似改革尚未取得成功经验的情况下，德清率先成功破题，各项工作进展顺利，相关政策衔接顺畅，群众反响较好，在全面深化改革进程中拔得了头筹。
激活“死权”，更多资产变成“活钱”
在新安镇下舍村的稻田里遇到种粮大户沈炳水时，他正在兴致勃勃地摆弄着新购置的收割机。
今年，沈炳水承包了500亩农田，种植水稻和小麦。上个月，村里给办好了土地流转经营权证。凭着这张证，他从银行贷到了20万元。“我新添置了收割机、插秧机等一批农机设备，一共投入了40多万元。这张经营权证，可帮了大忙。”乐呵呵地开着新机器，沈炳水又忙活开了。
记者在调查中发现，“户改”，给德清农民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红利。
从今年6月起开始运行的农村综合产权流转交易中心，是德清县专为农村“三权”流转交易打造的公共服务平台。中心副主任周伟国说，“户改”中的“三个确权”，有效激活了农村“沉睡”的资产，实现了农村资产资本化、农村资源市场化、农民增收多元化。
一到洛舍镇东衡村村民陆英田的承包鱼塘边，不时就能看到鱼儿跃出水面，一派热闹的景象。“多亏了农房能作贷款的抵押，才帮我们解了燃眉之急。”一说到去年10月拿到的30万元贷款，正在忙碌的陆英田有些兴奋。
陆英田和朋友合伙养鱼，规模有200多亩，买饲料、购鱼苗等都需要资金周转。之前贷款找亲戚朋友做担保，既麻烦又欠人情。去年，他用自家的房屋作抵押，顺利拿到贷款，成了德清推出农村住房抵押贷款政策后的第一个受益者，“这一年来鱼塘的效益不错，现在打电话来要买鱼的人很多。”
德清县金融办副主任丁金伟说，至上月底，全县已有10家金融机构开展农村“三权”抵押贷款业务，惠及12个乡镇的873户农户，发放贷款超2亿元，全部用于农业生产和改善农民生活。
对于今年9月拿到了全市首张农民土地（股份）专业合作社营业执照一事，新市镇城西村村支书高荣富很是得意，“有了这张执照，村里的土地承包权流传、托管和投资，就有了法律依据。”
城西村的这个合作社，是以土地承包权入股方式组建的新型合作经济组织。 241户村民以309.44亩土地承包权作价入股，折合股金15.472万元。德清县农办副主任郑伟雄十分赞赏这个方式，“以往农民以个人名义租赁土地，权益有时得不到保障。现在的合作社，就减少了单家独户出租所要承担的风险。”
德清县农业部门的数据显示，至上月底，全县共发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7.9793万本、农村山林承包经营权证3.1737万本；登记宅基地9.7913万宗、确权发证9.2007万宗，农房测绘7.5445万户、发证6638户；全县160个村均完成村经济合作社股份合作制改革，确定股东30.01万人、发放股权证9.07万本。“三权到人、权跟人走”，不仅让德清农民从土地上解放出来，还增加了土地流转分红、集体经济股权分红、房屋出租等财产性收入。至上月，德清县土地流转率达到75.2%，位列全市第一，每亩每年流转均价为1000元；西部山区农房出租价格每年每幢平均达到3.5万元，带动农民增收1.83亿元，人均增收5937元。
赋权增利，“民生指数”全面提升
这几天，武康镇灯塔村村民沈伟国不时会收到亲戚朋友的祝福声。 11月28日，他参加公租房的摇号，摇到了位于德清县最大的综合性保障小区德欣家园的一套新房，面积69平方米。沈家，也因此成了我市首户入住公租房的农村居民。
“和城里人一样，我们拎包就可以入住。租金还便宜，同一地段其它出租房起码要贵5倍。”对于这套设施齐全的新房子，沈伟国特别满意。
德清住房保障中心政策法规科科长马骊说：“‘户改’后，廉租房、公租房、经济适用房等保障性住房，由之前保障城镇户籍居民扩大到全县所有户籍居民。只要符合条件，农村居民同样可以申请。”
全国人大财经委副主任委员、民建中央副主席辜胜阻曾对户籍制度改革有过一个形象的比喻，“就是让农民穿上市民的就业、教育、医疗、住房、养老这‘五件衣服’。”
上月初，村里传来的一个消息让家住武康镇上柏村的刘娟很是高兴——父亲7月到8月的大病报销已经出来，共报销31185元。
去年12月，刘娟的父亲被查出患上恶性肿瘤，除了担心老人的身体，巨额的医疗费用也令她忧心。“幸好现在医保并轨了，减轻了我家不少负担。”刘娟说， 7月份父亲住院等治疗费用4.1749万元，其中自理费用仅8216元，要是在去年只能报销2.04万元。
德清县人力社保局副局长傅小亮解释说，从今年1月1日开始，德清“城居医保”与“新农合”并轨运行。对参保的农村居民来说，缴费没有增加，但报销额度有了提高，“估算下来，新医保与原‘新农合’相比，保障水平提高了5到8个百分点。”
统一低保标准，同样是德清“户改”的一大亮点。德清县民政局副局长施敏娴说，“户改”后，农民低保由原先按城镇居民标准75%改为统一标准发放，人均月补助由228.83元提高到308.59元，实际补助增幅达34.85%，这一调整惠及1839户3983人。在今年10月1日起实施的提标中，农村低保户和城镇低保户一起提到了每人每月540元。
记者调查发现，因为“户改”，德清农村居民除了有与城镇居民一样的社会救助、住房保障、基本医疗保险等社会保障外，还享受到了义务教育、失业保险、就业扶持等一系列配套政策。
来自德清西部山区筏头乡的杜晨旭，是位于县城武康的公立学校英溪小学104班的新生。 3个多月来，他已经适应了在城里的生活，“这里有亲爱的老师和可爱的同学，还有比乡里小学漂亮的校园。我得好好学习，争取考个100分。”
聊起儿子的学习，母亲刘爱琴特别开心，“以前农村孩子想到县城读书，要交不少择校费。现在‘户改’了，不仅孩子在农村的利益没有失去，而且也不再会因为户口问题被拦在校门外。”
德清县副县长、县户改领导小组副组长陈健说，在“户改”中，德清以“就高不就低”为原则，逐步根除依附在户籍性质差异背后的不同待遇，努力实现城乡基本公共服务“一碗水端平”。
截至目前，德清已对时机成熟、条件具备的26项政策实行了城乡并轨，同时明确今后出台政策不再与户口性质挂钩。
“我们‘户改’起了个好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陈雄伟说，德清将以“人的城市化”为核心，进一步健全配套政策体系、加大改革项目落地力度，努力让换了户籍的农村居民真正能够“进得来、安得下、融得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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