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一定十分熟悉四川成都的都江堰,它的修建使中国西南部诞生了一个“天府之国”。但是你知道湖州的“塘浦圩田”吗?它的修建使江南的湖泊沼泽中诞生了一个“天下粮仓”。在中国水利史上,它的地位与都江堰和郑国渠齐名。
塘浦圩田的地位,不是笔者的妄自评价,而是顶级专家的结论:我国已故水利泰斗郑肇经在其名著《太湖水利技术史》中曾这样评价湖州的塘浦圩田:“它是古代太湖人民变涂泥为沃土的一项独特创造,它在我国水利史上的地位可与四川都江堰、关中郑国渠媲美。”塘浦圩田在社会上名气不大,只能说是湖州人不善张扬闷头做事的又一个例证。
从郑肇经的这段评价中,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塘浦圩田的功绩——“变涂泥为沃土”。古太湖地区由于“湖地低洼,素称泽国”,沿湖一带“上承洪水过境,下受高潮倒灌,形成了大面积水高地低不能耕种的沼泽之地”。塘浦圩田水利工程,就是古太湖人民向沼泽要耕地的伟大创举。
什么叫塘浦?打开湖州地图,你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在自长兴至吴兴的太湖南岸边,有一条条规划有序“如梳齿般繁密”的河流,当地人管它叫溇港,又叫“浦”;而一条条溇港之间,又有一条条横向连接的河流,这就是“塘”。塘浦圩田,就是在纵漤横塘之间开挖土方、筑堤建圩,建造出棋盘式的水网农田。
据史料记载:太湖的塘浦圩田系统始筑于春秋战国时期,到了南朝,圩田已有一定规模,太湖地区呈现出“畦畎相望”、“阡陌如秀”的景象;到唐代,水利营田进入新的开发时期,无论是圩堤规模还是工程数量都有所扩大;五代时期,完善“大圩古制”,五里七里一纵浦,七里十里一横塘,形成了棋盘式的塘浦圩田系统;北宋末,圩田成为江南扩展耕地的主要方式;清乾隆至道光年间,大兴围湖造田,使圩田建设进入历史上的鼎盛期;新中国成立后,太湖地区的圩田面积仍继续扩大。溇港水渠仍然发挥着作用。
水利专家们认为,湖州的塘浦圩田,是整个太湖塘浦圩田史上价值最高的系统,理由有三条:一,湖州是太湖塘浦圩田工程最重要的发源地,二,湖州的塘浦圩田系统是目前太湖地区惟一保存完整的系统,三。湖州的这套系统至今仍然发挥着巨大的功用。
依据这三个价值,湖州目前正积极筹备,准备将塘浦圩田申报世界遗产,因为它完全符合申报世界遗产的三个硬指标:惟一性、保存的完整性、现在仍具有生命力。湖州水利专家介绍,中国古代水利系统很多,但符合这三条硬指标的已十分罕见。据笔者了解,目前真正具有水利属性的世界文化、自然遗产只有以下几个:法国在古罗马时期修建的庞杜加德高架水渠,西班牙塞戈维亚旧城及其输水道,菲律宾伊甫高地区山间连绵水稻梯田,中国四川“都江堰——青城山”,中国北京“颐和园——玉泉山”。湖州的塘浦吁田若申报成功,将给世界贡献又朵中华古文化的奇葩。
2004年,笔者曾专程到湖州调查这套水利系统,对它的人文价值有了更真切的理解。在吴兴区胡溇村的太湖南岸边,笔者看到了湖州境内最靠近省界的一条溇港,往前走了十几米,就是江苏地界。笔者当时感到十分纳闷:因为进了江苏,就再也看不到溇港了。吴兴文史部门的同志告诉我,这是因为太湖南岸是进水的地方,进水的地方才有漤港,涝时排水入太湖,旱时返流。在古代,太湖的南北岸都有塘浦圩田系统,但只有太湖南岸的溇港一直保存完好,发展至今。这既有外部原因,又有工程原因。从外部原因看,是由于朝廷的重视:宋室南渡后,湖州是漕粮的主要产地,朝廷自然对湖州的塘浦圩田系统的维护、管理投入较多,从唐朝的都水营田使、撩浅军到明清的河舶所,湖州的塘浦圩田系统一直有科学的管理制度;从工程原因来说,湖州的淡港设置比较均衡科学,在溇港入湖的口门都设有闸,能排能灌,还能通航。
细细琢磨,湖州的塘浦圩田之所以保存完好,主要还是因为工程原因:由于工程的相对科学完整,圩田的数量质量才相对占优,才引起朝廷的相对重视,同时也才能保存完好并继续发挥作用。在1991年治太工程以前,湖州还完整地保存着73条溇港,目前溇港虽减至50多条,但仍与太湖紧密相通,加之有额塘等5条骨干横塘连接,使该系统至今仍发挥着行洪、通航的作用。就拿颉塘航线来说,现在每年承接的运力高达一亿吨。
写完塘浦圩田,笔者又不由想起了一位在中国水利史上占据泰斗地位的湖州人,他就是明代大水利学家潘季驯。这位与李冰齐名的治水专家治理的不是太湖,而是黄河,被誉为“千古治黄第一人”。他提出的“筑堤防溢、建坝减水、以堤束水、以水攻沙、以清刷黄、借黄通运”的治水方略,至今仍被奉为治理多沙河流的经典,他的“四防”、“二守”修防法规和制度,也一直沿用到了现在。
从塘浦圩田到潘季驯的治黄方略,可以很清楚地体会到二者的一个共同点:湖州先民创造的水利理论和水利实践,都是经得起千百年考验的。历久不衰的原因是什么?可能不是一个“聪慧”能解释的。笔者认为,无论塘浦圩田还是潘氏理论,都不好仅仅理解成历史某个时段、某个人物的成果,它们也是更古老人文积淀下来的成果,是特殊人文环境的综合创造,这可能就是湖州人文为什么惊世骇俗的真正原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