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学丨“两山”理念的生态哲学意蕴

　　方海峰 花雨晴

　　2005年8月，习近平同志在浙江安吉首次提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科学论断。这一重要思想经过不断深化和系统阐释，逐步发展为完整的“两山”理念，可简要表述为：“我们既要绿水青山，也要金山银山。宁要绿水青山，不要金山银山，而且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作为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核心理论基础，“两山”理念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重大理论创新成果，蕴含着深刻的生态哲学意蕴，为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提供了强大的思想武器。

　　要深入理解“两山”理念的生态哲学意蕴，必须首先把握其马克思主义生态哲学的理论根基。从物质变换的本体论维度来看，马克思在《1844 年经济哲学手稿》中指出“自然界，就它自身不是人的身体而言，是人的无机的身体”，强调了自然对人的先在性以及人与自然在物质运动中的统一性。在这一理论视野下，“两山”理念中的“绿水青山”和“金山银山”正是物质变换的两端，人类的实践活动充当这一物质变换的中介，形成完整的社会有机系统。从唯物辩证的认识论维度来看，“两山”理念中“绿水青山”与“金山银山”的对立统一关系蕴含着深刻的唯物辩证法思想。一方面，经济发展与生态环境保护之间存在着制约关系；另一方面，二者也具有同一性，生态环境越好，经济可持续发展的能力也就越强，从长远来看，会更大限度发挥经济发展的聚集力，实现经济发展与生态环境保护的良性互动。从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价值论维度来看，“两山”理念体现了马克思主义自然观中合规律性与合目的性的有机融合。马克思生态观既承认生态环境的客观规律性，又强调生态环境价值必须通过人类实践活动得以认证，同时克服了人类中心主义价值取向的主观化倾向，在坚持人的价值主体地位的同时，始终将自然界的客观实在性作为实践活动的基础。

　　基于马克思主义生态哲学的理论根基，“两山”理念进一步拓展了马克思主义自然观，凸显了深刻的生态哲学意蕴。其一，“两山”理念实现了对传统人类中心主义的辩证超越。人类中心主义思想根植于古希腊哲学传统，这种世界观将人类置于自然系统的核心地位，借助工业文明催生的技术体系，人类在创造空前物质财富的同时，将自身利益绝对化为价值评判的唯一标准，形成“自然支配者”的认知偏差，导致的环境污染、生物多样性危机和生态系统退化已演变为全球性灾难。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绿水青山可带来金山银山，但金山银山却买不到绿水青山” ，深刻阐明绿水青山是人类生存根基。“两山”理念强调“绿水青山”与“金山银山”并重，将“绿水青山”置于首位，这种发展观念与范式的转变，实质是文明存续方式的革命性调整。其二，“两山”理念促进了从“自然人”到“文化人”的内涵升华。人类是自然界的一部分，然而在从动物状态迈向文明状态的进程中，文化发挥了关键作用。反思精神是人类完成从自然人向文化人过渡的核心要素，“两山”理念所提出的发展理念，正是基于我国当前生态环境与经济发展的实际状况所做出的适时调整，是人类对自身发展道路的一次深刻反思。其三，“两山”理念实现了从“经济理性”到“生态经济理性”的价值扬弃。“两山”理念清晰展现了从过往片面追求“只要金山银山，不顾绿水青山”，到如今秉持“既要绿水青山，又要金山银山”的重大转变。西方生态马克思主义者指出，现代性生态危机的实质就是“经济理性”的危机，其核心特质在于不顾一切地谋求经济利益最大化。而“两山”理念中所蕴含的生态经济理性，将人民置于主体地位，既要重视对生态环境的保护，又要积极推动经济的发展，实现了对传统经济理性的创造性超越。

　　“两山”理念作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重大理论创新，在新时代语境下展现出重大的理论创新价值。其一，“两山”理念极大地丰富了马克思生态理论的认识论内涵。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人类对生态的认识是一个从自然自发走向自觉自为的过程：在发展初期，人们为追求经济增长，不惜牺牲生态环境，处于自然自发阶段；随着生态破坏问题日益严重，人们逐渐意识到生态保护的重要性，开始追求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的平衡；如今，人们深刻认识到绿水青山本身就是金山银山，生态环境不仅具有生态价值，更蕴含着巨大的经济价值，这是认识的质的飞跃，达到了自觉自为的阶段。其二，“两山”理念重塑了马克思主义生态逻辑的话语体系。“要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生态环境，像对待生命一样对待生态环境”，“两山”理念所蕴含的这种生动且富有感染力的生态语言，通俗易懂，深入人心，通过这种具有中国特色的生态语言表达，中国在国际生态舞台上发出了自己的强音，有力地推动了全球生态治理体系的变革。其三，“两山”理念深化了马克思主义生态观的价值维度。“两山”理念提出“生态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的实践路径，突破了传统发展观中生态与经济的二元对立。马克思主义认为，劳动是连接人与自然的纽带，而“两山”理念进一步提出：生态资源本身可通过科学管理成为“自然资本”，推动绿色生产力发展。这种创新将马克思主义的劳动价值论拓展至生态领域，将生态系统服务定义为特殊形态的劳动产品和具有交换价值的生态资产，从而实现了“生态资源—生态资产—生态资本”的路径转化。

　　作为马克思主义生态观中国化的重大成果，“两山”理念开辟了生态文明的实践哲学新境界，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贡献了独特的中国智慧。“两山”理念既不是对传统生态观的简单修补，也不是对西方生态理论的机械移植，而是在中国大地上生长出的生态哲学智慧。这一理论的方法论创新在于将中国传统“天人合一”的实践理性与马克思主义“人与自然物质变换”理论相结合，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生态实践哲学，这种实践方法论在认识阶段强调“生态优先”的实践自觉，在矛盾处理中遵循“统筹兼顾”的实践智慧，在价值实现中探索“创造性转化”的实践路径。“两山”理念以“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为价值旨归，以“生态价值创造性转化”为实践路径，以“人的生态化全面发展”为终极关怀，在理论与实践的统一中回答了“人类文明向何处去”的时代之问。这一理论创新不仅为中国生态文明建设提供了哲学指导，也为解决全球生态危机贡献了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随着全球生态危机的加剧，“两山”理念的生态哲学意蕴将在更广阔的领域发挥引领作用，推动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伟大实践，为全球生态治理提供可资借鉴的发展模式。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历史进程中，“两山”理念所蕴含的生态智慧必将为推动构建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发挥重要作用，为建设美丽中国和美丽世界提供强大的思想武器。

　　（作者单位分别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中共浙江省委党校平阳分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