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宣传丨“远亲不如近邻”过时了吗

中国有不少老话用来描述邻里关系，比如“邻里好，赛元宝”“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等等。

在你的现实生活中，邻居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有人说，邻居是“最熟悉的陌生人”，面熟却从不搭话；有人说，相安无事互不打搅就是最好的邻里关系。

不禁要问，“远亲不如近邻”过时了吗？当今社会，我们需要怎样的邻里关系？

图源：视觉中国

一

邻里关系，说的是空间关系。住得近了，自然有走动，也有交往。作为礼仪之邦，邻里关系是中国最重视的社会关系之一。

在古代，“邻里”是一种建立在管理制度上的居民组织。《周礼》称：“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历朝历代，当权者通过对“邻里”这一最小组织的“网格化”管理，确保社会稳定。例如，秦朝的商鞅加强了“连坐制”，百姓按户编组，其中一人犯罪，邻里也会受到牵连；西汉时推行察举制，想要当官必须搞好邻里关系。在各类制度的影响下，邻里关系的处理成为一种道德规范、行为约束，便也有了杜甫的“肯与邻翁相对饮”、白居易的“居处东西接，年颜老少同”等美谈。

在近代，邻里关系受到居住方式、生活习俗的影响。比如，受到房屋条件的限制，往往是几户人家共用厨房、卫生间、洗衣房等，让邻里之间“公”“私”关系的界限不可能分得非常清楚；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前后，不少单位集中提供家属院给员工居住，邻里关系可能同时也是工作关系、朋友关系；尤其是在农村地区，由于祖祖辈辈都居住在这里，大多也都沾亲带故，彼此知根知底，邻居们在农业耕作上互相帮助，在红白喜事中也都有固定分工，需要相互照料。在这种居住环境和相处模式中，邻居间往来密切、相互依存，谁也不能完全脱离彼此独自生活。

如今，邻居可能更像是真正的“临居”。花时间和邻居处好关系不再是一个必选项，人们完全可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可能每天搭乘同一部电梯，但是却从未说过一句话；可能在同一个小区拼单群里火热凑单，但是见了面谁也不认识谁；可能因为一些诸如装修噪音、车辆挡道等事起了争执，最后还得找物业协商解决。当然，也有不少“中国好邻居”得到网友的点赞，比如，杭州九堡街道的一位邻居爸爸每到暑期就带着全小区200多号萌娃组成跑团开跑锻炼，还有医学教授回老家探亲时免费给邻居们看病咨询。有时候，这样温暖的“神仙邻居”就在我们身边。

杭州九堡一小区内，居民带着家长和孩子跑步 图源：潮新闻客户端

二

有人说，“邻里关系的衰落，乃是时代发展的必然；邻里关系的淡漠，乃是城市化的代价。”确实，邻里关系的变化某种程度上与社会发展具有相关性。

生活空间更广阔了。在租房和搬迁中循环，成为城市居住的一种新常态。《2023中国城市长租市场发展蓝皮书》数据显示，我国目前租房人口近2.6亿人。人口在不同社区、不同省份和城市之间流动，人口流动性增加使得构建邻里关系的社交成本增大，很难在邻里社群中找到归属感。相反，在网络空间，人们更容易找到稳定的“圈子”，获取融入和认同。投入在互联网上的时间和注意力削弱了年轻人线下社交的需求，“网络邻居”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了现实生活中的隔壁邻居。

社会支持更给力了。“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以往，在交通不那么便利、信息传递不那么迅速的年代，当人们遇到困难时，只有住得最近的邻居，才能第一时间提供帮助，方才有“远水难救近火，远亲不如近邻”的说法。而现在，人们能更便捷地获取医疗救助、消防救援、物业管理、老幼照料等专业的公共服务，邻居不再是人们遇到困难时“想得起”“用得上”的唯一选项。

人际交往更多元了。在现代社会中，人们更注重个人空间与边界感。首先，快节奏高强度的社会生活让大家不愿意在发展建立人际关系上花费过多的时间和精力。其次，自我意识的觉醒让好多人更注重个人隐私和个体感受。“浙江宣传”就曾经探讨过“零糖社交”“社交搭子”“淡淡综合征”等社交新现象，这都源于年轻人对更基于自我实现和自我表达的社交关系的期待。

金华一社区举行街坊邻居厨艺比赛 图源：潮新闻客户端

三

“行要好伴，居要好邻。”古有孟母为了孩子三次迁居，以求得良好的教育环境，而今邻里关系、社区氛围也是人们考察挑选居住地的因素之一。可见，和谐融洽的邻里关系在人们心中依然有着重要的地位。那么，如何构建起新型的邻里关系呢，笔者认为，要把握好三对关系。

把握亲与疏的分寸感。人与人之间的亲切感总是建立在真心换真心的交往之上。归属感不是与生俱来的，需要引导居民主动融入生活环境，积极投入社群互动，比如，湖州市吴兴区打造“吴有管家”，让党员干部、退休教师、退休医生、律师等“管家”都参与进来，为居民提供“微党课”“微书法”“微义诊”等个性化专业服务，一来二去，邻居间接触多了，自然就熟络亲近起来。

湖州市吴兴区打造“吴有管家”，施永耀（左三）是龙庭社区第一批楼道管家 图源：“文明湖州”微信公众号

亲近不代表无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价值观念和生活习惯，邻居之间相处还得“内外有别”“礼尚往来”，什么是别人家的家事，什么忙该帮到什么程度，心里还得有一把尺子。谁都希望在与邻居相处中，既能拥有非诚勿扰式的温柔与边界，也能碰上不期而遇的温情与信任。

算好“明白账”和“糊涂账”。邻居们既然生活在相邻的空间中，就少不了日常的摩擦和纠纷。比如，家门口的摄像头能不能安？入户门内开还是外开，谁说了算？小孩练琴吵到邻居怎么办？要解决这些问题，就需要有法律的依据，比如，《民法典》中就规定了“处理相邻关系应遵循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

清朝郑板桥说，“难得糊涂”，意思是做人不要总是过于计较。邻里之间偶尔发生磕磕碰碰是正常的，有时很难说清楚到底谁对谁错。这就需要发挥基层调解的力量。比如，湖州龙泉街道西白鱼潭社区的老潘从警30多年，在社区成立了“老潘调解工作室”，时常用三言两语便能将邻里矛盾化解在小区。“有事好商量，矛盾不上交”的纠纷化解方式是促进人与人和谐相处的粘合剂，也是法治与风尚相得益彰的最美风景。

既要“居住家园”也要“精神家园”。商务部等13部门研究制定的《全面推进城市一刻钟便民生活圈建设三年行动计划（2023-2025）》提出，推动多种类型的一刻钟便民生活圈建设。这意味着，在一刻钟的“便民生活圈”里，我们和邻居可能会相遇在周边的图书馆、农贸市场、社区食堂、青年夜校中，邻居之间交往的场景将更加多元，彼此成为共享幸福生活的伙伴。

与其在网络上寻找“搭子”，不如在“附近”找找跑友、球友、舞伴。这也需要社区街道搭建更多细分化的互动平台，比如，开展楼道运动会、楼道图书漂流等特色活动，还可以利用数字化手段进行活动室预约、积分兑换、信息发布等，让人们参与其中、受惠其中，感受到其乐融融的社区文化。

方寸之内，基层治理依旧大有可为。一墙之隔，门庭相对，也是我们周围温暖、闪光的“空间”。找到与邻居们的和谐共处之道，才能让幸福更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