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蚕丝

嘉宾简介:凌兰芳,丝绸之路控股集团董事长、党委书记,全国茧丝绸行业终身成就奖获得者。
  讲座中,凌兰芳从湖州丝绸的历史渊源讲到丝绸产业的现状,再到丝绸的未来发展,讲述朴实而深情。

主讲嘉宾:凌兰芳

文字实录

湖州这样一个城市对人类文明有什么样的贡献呢?我想起多少年以前,我们在杭州参展的时候,临时要搭建一个江南大宅院,里边要有丝绸的气息,需要有一幅中堂上的对联,让我写一幅对联。我想怎么样来表达我们湖州呢?用什么来把湖州的特色表达出来呢?一刻钟的时间,我就写下了八个词组。这八个词组都是并列词组,上联是"丝绸鱼米竹茶剑笔",下联是"山水塔桥儿女人文"。因为"丝绸"大家都知道,湖州是丝绸之府;"鱼米"大家都知道,湖州是鱼米之乡;"竹子",安吉的竹子;"茶",长兴、德清、安吉的茶叶;"剑",莫干山的宝剑,莫邪干将;"笔",湖笔。"丝绸鱼米竹茶剑笔"把湖州的物华天宝给展现出来。下联是"山水塔桥儿女人文",湖州的"山水",山水清远,清丽之地,这个大家没问题;"塔桥",湖州的宝塔、桥梁,代表着湖州历史的深厚,文化传承;湖州的"儿女"和"人文"也是在世界上有名列前茅的贡献。但是,湖州要说哪一样东西对世界的影响如此之大,我想到今天为止,还是丝绸。这也就是说,湖州在线、大众书局,还有更高层次的湖州市委宣传部、社科联每一次文化讲座活动都是首讲丝绸的主要原因吧。

湖州丝绸对人类文明的贡献究竟有哪些呢?是不是我们养了很多蚕,生产了很多真丝,织出了很多绸缎,为人类提供了很多的财富,日出万匹、衣被天下,是不是就这个原因呢?是,但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因为丝绸,跟其他的物品有着不一样的东西,它本身含有历史和文化的承载,它所酿成的文化反过来又对人类的精神文明、对我们的人文历史构成了非常大的影响。

那么从哪些方面我们来看呢?第一个,我们湖州是世界丝绸之源,这大家都知道。(此处文字有删减)考古发现了迄今为止有4200年历史的丝绸绢片,这是人类到目前为止,最早的驯养家蚕并且是人工织造的历史文物,那么我们湖州是当之无愧的世界丝绸之源。打那个时候下来,我们可以佐证,中华民族种桑养蚕将近有5000年的历史,在湖州发现的。我们这里的先民一直延续到今天,在从事着这项衣被天下的辛勤劳动。这是一,历史悠久,没有中断过。

生产经营规模是世界之最,没有第二。也就是说,把世界上的城市,它的生产总量累计来算的话,没有任何一个城市,超过我们湖州。湖州真正的产量能够有特别重大的突破,是在明代以后。我告诉大家,下一讲,我们的潘馆长还要讲湖州城市的历史沿革,他可以跟我一样告诉大家,在明代的时候,我们有一段时间,湖州的经济和影响力居然超过了杭州,这大家没想到吧?大家想想,湖州看到的好多古桥梁都是明代建的,无论是潘公桥还是潮音桥,潮音桥是1539年建的,为什么明代的时候会让湖州能有超过杭州这样大的影响力?因为湖州有好几家望族在京城做官。(此处有删减)这些望族在京城里头,特别是辑里的温家,把我们湖州的辑里湖丝介绍到朝廷说:"我们家乡的蚕丝质量特别好,特别可以做皇家用的宫廷蚕丝。"这样,我们的辑里湖丝不断成为朝廷采购的名物。

朝廷那时候曾经怀疑我们湖州这个地方是不是官官相护,就派中央调查组和巡视组到湖州调查,但人还没有出京城,我们湖州地方上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所以朝廷派出来的中央巡视组到湖州一看,踩水车的(人)边上一顶草帽,草帽旁一个茶壶,茶壶下面压得是什么?四书五经。那边插秧的人过去一看,草帽边上也是茶壶,茶壶下面也是四书五经。在挖河泥的船上,放的也是四书五经。一看,不得了,回去通报说,湖州这个地方,耕读传家、民风好学,所以出了那么多的人才,不奇怪。其实我们是得到了消息,早早做了准备而已。

那么在明代以后我们的丝绸业就开始兴盛起来,我们最早的湖商叫湖州客人,这个大家可以从我们晟舍中闵、凌两家是从事出版,出书的世家,那里头可以查到很多的资料。(此处文字有删减)

鸦片战争以后,欧洲蚕桑发生了重大的问题,叫做微粒子病,也叫黑死病,这个病使得欧洲的蚕桑大量减产,中国没有。于是意大利有一个丝绸蚕种科学家卡斯特拉尼1859年到了我们湖州,向我们来讨教,湖州怎么没有微粒子病呢?到我们这来看。也就是说,这段时间,湖州丝绸大量出口,上海出口生丝的洋行有75家,其中有72家是湖州人开办的。大家都知道,1851年,辑里湖丝漂洋过海到了英国,得了第一届万国博览会,也就是第一届世博会上得了维多利亚女王的金奖。这是1851年,这十二包丝漂洋过海过去,是一个姓徐的广东人、珠海人,但他的工作地点在南浔,叫荣记,这样子就过去了。从那时我们丝绸名扬四海、驰名天下。所以规模从1860年同治年间,湖州生丝出口总量是全国总量的三分之一。从那时起,到今天为止,我们湖州生丝出口的量一直保持在全国的十六分之一,到九分之一之间,16.6%,现在湖州的生丝不行了,等一下我会讲到。

我们的总量为什么这么大呢?上海的口岸生丝几乎全部是出口湖丝的,我跟大家讲,大家记住就行了。那时我们国家出口的生丝主要靠浙江,浙江三个地方出口的,第一个叫做杭州,第二个叫做嘉兴,第三个不是湖州,是什么?是菱湖。菱湖也是湖州啊,对,我为什么单独要把菱湖列出来?杭州占三分之一,嘉兴加起来占三分之一,菱湖一个小的镇,那么一个岛,四面要用船的,也是三分之一,大家可想,菱湖所产生丝的总量。那时候,有钱是不会去买房子的,现在你们有钱就想去买房子,因为房子可以增值保值。那个时候有钱都是去买生丝的,买生丝买到什么样的:胡雪岩一有空就往湖州跑,他在菱湖有一个小老婆,叫秋娘,买生丝就认识的。这个生丝买下来,作为硬通货储存起来。可是胡雪岩很不幸,在1883年倒闭、死去。为什么?他认为欧洲的微粒之病在短期内是好不了的,他就大量地囤积生丝,当然这个倒闭原因是假的,真的原因是资金断链了,生丝不是主要的原因,但是外面传出来都是生丝的问题。他拼命地收购生丝,放在库里头,突然,欧洲的微粒之病消失了、好了、丰收了,对中国的生丝需求马上减弱了。胡雪岩砸进去了,他把仓库里的丝打开来一看,他收购来的生丝里头乱七八糟的都有,什么东西都夹在里边,他也被人骗了,所以当时湖州总量规模之大难以想象。旧中国我们的生丝很悲惨,这里我跟大家简要讲一下:我们假定丝绸历史到今天为止是五千年,那么湖州和中国在世界上称第一的年份有多少年呢?是4800年,那少掉的200年到哪儿去了呢?也就是说,我告诉大家,1780年到1988年这200多年,我们落在第二第三名,1780年以后到19世纪的前80年,是欧洲称世界第一。

那你凌兰芳不是说同治年间出口、生产那么多?因为欧洲爆发了一个微粒之病,但并不是说我们中国生丝总量在那个时候是世界上称第一。第一的产量不是我们,是欧洲,那你不是说明代以后湖州一直很厉害,现在又说欧洲第一?对,第一次工业革命以后,发明了珍妮纺纱机,有了蒸汽机动力,用蒸汽机、机器缫丝。欧洲生产的生丝叫厂丝,我们1851年漂洋过海得了维多利亚女王金奖的叫什么丝,告诉大家有一个很不雅的名字,叫土丝。这个土丝的颜色是什么样的?有一点像你们家里吃的番薯粉丝,颜色是黄的,并不是像你们现在见到我们菱湖丝厂里头,银白色的、洁白如玉的。土丝要比现在的厂丝粗很多,我们现在是把8粒茧一根,8粒茧子组成一根丝,土丝是20粒茧子才组成一根丝,但居然得了维多利亚女王的金奖。中国那时候是没有机器缫丝的,中国机器缫丝是湖州人中有一个叫黄佐卿的先生在上海苏州河那个地方,开办了第一家机器缫丝厂,那也是在19世纪的最后几年,大约在一八九几年,所以这段时间是谁领先?欧洲领先。明治维新以后,1880年—1980年这100年,世界上生丝产量第一名的是日本。日本在这100年中,机器缫丝量是世界第一。它的产业科技和丝绸科技世界第一,它的产品质量、规模、数量世界第一。它为日本参与第一次世界大战,和打第二次世界大战,提供了重要的资金积累。

当时日本的出口主要是靠生丝来换取的,日本称霸了一百年后,在1980年,80年代的时候,中国由于改革开放,卡特总统和赵紫阳签订了纺织品最惠国待遇以后,我们在短短的六七年时间中,把日本打败,当然日本也遇上了《广场协议》,日元升值、实体经济遭到重创,日本实体经济不行了,丝绸更加不行了,它的电视机东芝这些都不行了,何况缫丝织绸呢,所以日本丰田转型做汽车。丰田是生产什么,丰田原是生产缫丝机械的。但是撇开这个不讲,我们湖州在全国的排名,单就一个城市来看,湖州规模是最大的,这是第二个方面。第三,讲质量,我跟大家讲,湖州丝绸的质量包括今天为止,世界最高最顶端的质量不是湖州,除了世界最顶端的小部份质量以外,就是湖州,也就是说我们始终排在第二。举个例子说,湖州的生丝怎么样?你要问湖州的生丝,肯定我最有发言权。因为我的生丝,(是)全国唯一一家给爱马仕配套的生丝。那么你是不是世界上最好呢?不是,世界上最好是巴西。巴西怎么样呢,巴西生产的生丝一茧丝长有1700米,我们湖州的一茧丝长大约只有1200米不到,广西的更短,750米,柬埔寨、越南、泰国的更短,350米,它的蚕蛹照照看里面看得见,像个橄榄大小。我们这个茧是银白色的,大家从小看见它长大的。但是我告诉大家,你看到的银白色的茧不是真正的蚕茧,这是日本科学家和中国科学家经过几百年间的改良改良再改良,真正的茧的颜色是黄的,我们现在看到的银白色的茧是已经通过改良变种了,变成"白种人"了。这是一个方面。

那么巴西是怎么一个事情呢?它是热带丛林,光照好,桑叶像蒲扇那么大,它这样一个地方养的蚕,而且机械化程度高,为什么?日本人的后裔移民到那边去搞的。那么产量怎么样呢?我告诉大家,可以忽略不计,为什么?因为它最高年间生产1300吨,现在一个国家只生产250吨,还不如我丝绸之路一个企业,所以虽然它的质量是极端的好,价格要比我们多卖20多万人民币,但是它的数量可以忽略不计,除了它,我们湖州最好,这大家明白了吧。

好,那么我们再来讲绸缎,绸缎怎么样?绸缎最好的(是)爱马仕的围巾,这个大家知道。它好在哪儿呢?它好在设计、时尚、色彩,它的工匠精神,它的精益求精,它的一丝不苟,它的诚信,它凡是有瑕疵就烧掉,不是说降一个等级就卖掉,不是的。但是,绸缎除了爱马仕的以外,全世界哪儿的绸缎最好?我告诉大家,湖州最好。到现在为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大地上的任何一个地方生产的绸缎,总体质量没有超过湖州的。我们湖州今天的绸缎是在如此困难情况之下还是保持在整个中国的三分之一,世界上的四分之一。现在广西也有绸缎了,江苏、广东、安徽,都做得非常不错。那么他们的绸缎和我们来比呢,都是日新月异地追赶我们,但目前还没有达到我们这样的水平。今天的湖州,我们已经没有办法生产生丝了,缫丝几乎只剩下了一两家企业。

除了丝绸的质量以外,第四个方面,就是更重要的,是丝绸的文化。湖州丝绸对世界闻名的第四大贡献就是文化。也不用说我们把我们的蚕种送到了乌兹别克,也不用说第三世界的缫丝织绸都是我们教的,柬埔寨的、朝鲜的都是在我们菱湖丝厂培训,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这些国家我们都不说了。

我们就讲一个,我们这个丝绸,在丝绸文化上的(哪些地方)贡献最大?我跟你讲,什么都没有比培养人才贡献最大。大家都发现了,整个湖商群体,不管是老湖商,还是民国年间的湖商,大量的都是从事丝绸或者是丝绸孕育起来的人物。更重要的(是),我们湖州出了那么多的政治家、社会家、文学家、艺术家、科学家,这些人家境都有丝绸的背景。我们有那么多的钱庄,没有丝绸哪来的钱庄?两弹一星里头的元勋有三个——钱三强、赵九章、屠守锷。南浔晟舍、湖州,都跟丝绸有牵连。还有一些,说说是江苏吴江,七都八都的,说说是江苏人不是我们湖州人,比如像王大珩,但他是在南浔念的书,喝的是我们的苕溪水,所以也受到我们的渊源。其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文学家,比如叶圣陶,茅盾沈雁冰,他的小说、电影里头,《林家铺子》、《子夜》也好,哪一个漏了我们丝绸的,没有,都写上了。还有一本小说很有名,叫《春蚕》,湖州很多的艺术家、文学家,像徐迟这样的,徐迟在旧中国就是一个进步学生,他的家境都有丝绸的背景。湖州的丝绸创造了财富,发展了经济,它对社会的影响使得我们有很多的人才受到更好的教育。源自于我们湖州人,源于湖州的丝绸文化,这是人才。

还有我们对世界上的物质文明方面的贡献。湖州丝绸大家都知道,因为只要一谈到丝绸,几乎没有一本典籍会把湖州漏掉。举个例子,我们的蚕种,我们的桑种,我们的生丝,我们的绸缎,这四个湖州第一。而且始终保持我们国家总量的十分之一,那个绸缎是国家的三分之一,所以在文化方面我们始终也是(佼佼者),其他的民歌、民谣,那不用说了。我小时候家里过年的时候,四五岁的时候,父亲八分钱买了一盏灯笼,我就提着灯笼在大年三十喊一阵子:"猫也来狗也来,蚕花娘子到家来。大元宝滚进来,小元宝门槛缝里夹进来。"这样子,来讨一个彩头,你们是没有过过这样的小童年,一个灯笼,晃来晃去晃。再二个,首先想到蚕花娘娘,明年蚕花要好,那时候育蚕种,蚕种要找一个年轻纯洁漂亮的少妇,放在她的怀里孵的,现在我们有专门设备保温这些,那时候没有器材的时候是这样子的,种桑养蚕的时候一切不洁之人是不能接近的。我们那么多的生活物品,平时都讲到,我们吃的一个圆子叫茧圆,都是和丝绸有关。汉字里头有绞丝旁的字要将近800—1000个,没有一个字和丝绸是无关的。丝是什么?丝是两个8靠在一起变成一个丝字,就是联系的系,是两个8字。8是什么?8是油头绳、麻花,麻花是什么东西,丝是绞成这样的。所以我们平时说绞丝旁,老师说:"记住了,这个是绞丝旁。"红、细、纺、织、组,哪一个不跟丝绸有关,凡是绞丝旁的。因为我们中华民族最古老的时候,只有两个植物纤维可用。第一,有声望的、有钱的、贵族的、官家的,穿锦绣,这个"锦"边上的"帛"就是丝绸,这个"绣"有绞丝旁的也是丝绸,衣锦还乡那是穿丝绸的。还有,那个时候只有麻,所以"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什么意思?就是臣本布衣,我是穿麻的,麻布的,麻跟布是一码事情,都是麻。至于棉花,那是黄道婆元代以后的事情。现在你们穿得那么漂亮的羊绒,羊绒叫克什米是克什米尔那个地方,进行羊绒交易交换的最大的一个据点,叫克什米尔,那么克什米尔英语叫cashmere,大家都叫克什米。所以有个品牌叫的米皇,意思就是"我是羊绒之皇",克什米的王叫米皇,是这个意思。

化纤是40年代广泛应用的,1942年12月8日爆发了太平洋战争,美国军需部发布通令,桑蚕丝作为国家重点的军需物资,属于军事管制、控制。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生丝的消费国家,男男女女都以有真丝袜子为荣,突然生丝被控制后怎么办呢?杜邦公司想出来说:"我们有一种化学纤维,名字好像维尼龙,我们把它做做试试看。"第一双尼龙袜子是很粗糙的,很不像样的,到60年代的时候,尼龙袜虽然有弹性,但还是不能看。现在的丝袜都变成了美女们的必需品,那经过了多少年的改良。人们有了化纤了以后,72亿人口,每年消费9000万吨的纤维,其中60%左右是化纤。人类有了化纤以后,我们才能粮食吃饱,为什么?可以腾出更多的地来种粮食了,不要再种棉花、种麻来种桑养蚕,来喂羊,跟我们的口粮争土地。化纤是了不得的,化纤非常伟大。这里,我们要回过来。这是我们丝绸文化,湖州对世界的一个贡献。

第二部分我要讲一讲,今天的湖州丝绸。凌兰芳听你讲了这么多,我们都很关心,今天湖州怎么样了,丝绸好像没有什么名堂啊?这次湖商大会表彰的"金象"、"金牛"里面,没有一家是丝绸的,而百年湖商里头几乎全是做丝绸的。南浔的庞家做了复旦大学,上海的十六铺码头、外白渡桥,还有百乐门饭店,还有杭州的秋水山庄,等等等等,那些对外的投资、对外的发展离不开湖商的身影,这些湖商很多人都是出身于丝绸,营商。那么今天湖州丝绸好像没什么贡献?我跟大家讲,第一,要承认现实,丝绸是从具有竞争力的纤维,到现在为止,它的竞争力已经很弱了。上个世纪的90年代,也就是说我们的达昌、天昌、永昌、湖州绸厂、东风绸厂,冠亚、润昌等等,那些企业,菱湖丝厂、三天门丝厂、湖州丝厂,这些国有大企业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难的时候,丝绸在纤维中的占比是千分之二,今天我们的丝绸在纤维中的占比是千分之一点零,也就是说短短的15年时间,我们丝绸在纤维中的占有率又下降了一半。讨论这个原因,有很多学者专家找不到原因。我的观点非常清晰,丝绸在和兄弟纤维竞争的时候,我们败下阵来,这是不得不要承认的现实。

我现在讲一个简单的问题,先讲价格吧。今天的1吨生丝,可以买70吨化纤,假定比重一样,那么买1双真丝做的袜子,可以买70双化纤做的袜子,1条真丝做的衬衫,可以买70条化纤做的。而且化纤越来越能够仿真,鱼目混珠,一个美女穿一件衣服,你根本看不出它是化纤还是真丝。你老远看,恩,还不错,你这个旗袍还蛮漂亮的,(是不是)真丝旗袍?恩,是真丝旗袍。你又不知道是不是真丝旗袍。在性价比这个问题上,出现了重大的问题。其中有一个问题,就是仿真丝可以做得和真丝一样好,你说透气性、舒适性不行吗?它可以不断地进行改进,那么真丝为什么那么昂贵呢?真丝的昂贵是它投入的成本太高。我告诉大家,新世纪以来,也就是90年代末以后,我们国家有两样东西涨价最快,大家一定知道。一样东西叫做土地,还有一样东西叫做劳动力,土地和劳动力上涨是最快的,其他东西的比价都在下降。反正涉及到土地和劳动力的都要上涨,你比如说街上的生煎馒头在上涨,那为什么上涨那么快呢?现在是要7毛钱一个,我们小时候是5分钱一个,它为什么上得那么快?因为生煎馒头是要人做的,还没有一个机器可以像生产蛋卷一样自己弄出来。同时它的面粉也是要土地种的。凡是不涉及到土地、劳动力的东西,比价都下降了。丝绸是消耗土地和劳动力最厉害的一样东西,首先它要种一种植物,这种植物来喂一种虫子,这种虫子要吐出丝,它的丝拿出来要进行烘烤,烘烤以后再拿到工厂里去溶解丝胶,再把它抽出丝来,丝再去制成绸,整个过程漫长。半夜里头,种桑养蚕要喂蚕的,年轻人起不来,在劳动力的消耗上还没有达到机械化的程度。我们今天种桑养蚕的方式和方法,跟清朝年间里种桑养蚕的方法没有根本性的区别。可是清朝时的木匠和我们今天的木匠师傅是完全不一样,改革开放前的木匠一天只做一个床头柜,或者做一个五斗柜,现在的木匠一天可以生产三十个,意思就是前面的。我们以前到杭州坐轮船要一天或者是一夜,现在到杭州一小时多一点到。这叫什么?这叫效率的提升,可是我们种桑养蚕效率没有提升,同志们!这就是我们受到了非常大的影响,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我们在蚕桑丝绸产业上把日本打倒了好不好啊?很好。我们把日本从世界上蚕桑和丝绸第一这样一个宝座上赶下来,我们的民族情结,心里头特别痛快,但是我们把一个对手打败以后,我们也失去了一个老师,这个大家一定要承认。为什么这样说呢?世界上其他的所有设备,老外们都给我们提供了很好的模式,比如飞机,发动机GE(通用);汽车,比如有丰田;飞机有波音有空客,都有,只要你说出来,计算机芯片,都有我们赶超的目标和榜样。那么织造机械不成问题,因为化纤、麻、毛、羊绒都是同样的织造机械,印染也是一样的,缝纫机也是一样的,都有老外(的机械),瑞士的、意大利的、德国的设备比我们做得好。唯独一个缫丝机,日本人不生产了,我们用的这个东西是日本人80年代的原理,没啥大变革,到今天为止,改变不了。那么凌兰芳你不是说,蛮嘚瑟的嘛,你弄弄看呀。是,我是,我做梦都想给它进行改良,我的眼泪就落在这上面的,我讲得一点不是夸张,我们公司的人都知道我对缫丝机有多恨,有多爱。这个缫丝机是要用一个评价:"全世界最先进,全行业最落后"。因为只有中国在生产,当然是"全世界最先进"的,乌兹别克、柬埔寨、泰国、朝鲜都向我们买这个东西,当然是全世界最先进。全行业最落后,为什么"全行业最落后"?因为棉纺车间里头是无人车间,麻纺、毛纺、羊绒、化纤车间里头都是无人车间,为什么是无人车间?(因为)不需要人的,都是高度智能化、机械化。比如做西装的毛料一根(线)断掉了,断掉了不要紧,自动搓一下就又上去了。我们的丝是蛋白纤维,断掉了搓一下行不行?不行的,需要一个人去打结。在座的各位,你们很聪明,帮我想一想,你们设计一个自动装置,自己找到两个断头,并且自己会打结,打好结以后又很光滑,翘起来的羊角,自己会剪掉、消失掉。你们想一想,想完了以后,两千万的赏金。这就是痛苦。我只是讲五大手工动作的一个难题,还有其他四个,因为专业性很强,我不跟你们讲。纤维总要断的吧,一根茧1200米么1200米,2000米么2000米,总有一个要接上去的,你接上去怎么打结?怎么连上?毛纺、麻纺都是搓一下叫"捻",呼一下就上去了,根本不需要人。

化纤是更加不用讲了。这两样由于我们创新不够,同志们,我们丝绸之路没有足够的资本,也没有足够的人才。我们这样一个小企业要承担国家级的课题,原先是我们的省长,现在成为上海(市委)书记的李强,他也很重视,他跟我讲,老凌啊,这个一定要想办法弄下来。在2012年8月15日,那时候的总理也很重视,专门派人到我的企业来研究这件事情,现在5个年头过去了,我们依然举步维艰。

如果我们的生丝生产的时候,也是无人车间那就好了,也是三班倒,我们这个种桑养蚕也像养甲鱼、养鳝鱼、养鸡养鸭一样,那就整天生产好了。今天一卡车茧子拉出去,明天一卡车不停地拉,里边蚕不停生长结茧,恒温恒湿的,和养甲鱼一样。现在冬天都有西瓜,冬天为什么养不好蚕呢?不是不能,是没有人愿意,为什么不愿意?投入太大、产出太小。那么你说,价格高不高,这样一个蚕桑的东西,变成一个很昂贵的东西。

大家都明白了吧?不是我们不努力,不是我们不奋斗,是这个行业当中有一些难于跟大家启齿、讲的原因。这叫什么?这叫做实体经济的困难,这叫做什么?传统产业要转型升级。那么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是不是让你别干了?不干了是可以的,大家都不干了,丝绸没有了。那么丝绸没有了,还叫什么"一带一路",还叫什么"丝绸大国"?现在中国的所有东西里头,拿得出来说事的只有丝绸了。

我跟大家讲,你说造纸,造纸中国已经连印度尼西亚都比不过了;火药,现在人家(要把)炸弹做成什么样就能做成什么样,我们做炮仗还可以;指南针,鲁迅先生讲过,发明了指南针,人家发现新大陆,我们用指南针来看风水。所以,我们四大发明、五大发明,现在能拿出来,中国是(在)现在世界上有80%份额的、做得还挺不错的就是丝绸,那么丝绸为什么不关注、不努力把它做好呢?那么丝绸的出路在哪?丝绸的出路有两条,一条要走进纽约、巴黎,还有一条走进百姓家里,现在这两条路都没有走通。走到纽约巴黎,你去走走看,我们的工匠精神不行。爱马仕180年全部做丝绸,Chanel、Burberry、Prada这些世界上的十大名牌里头,都有丝绸,而中国的丝绸里头没有十大名牌。大家报一下,你说,世界性的中国丝绸品牌,你们报一个给我听听?千万不要报我"丝绸之路",我不是的。所以,这个问题跟大家讲清楚,我们在传统产业的转型升级上任重道远,要解决这个问题,我刚才说的两个"化"是必须的,一个种桑养蚕的产业化,第二个缫丝的智能化,这些历史性的责任落在我们身上。我们丝绸之路尽管是很艰难,但是我一直在每一个场合呼吁,而且我们在实践中高度地重视。习总书记说得太好了,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他说了70个字,就是要激发和保护企业家精神,弘扬劳模精神和工匠精神,大家听清楚了吗?三个精神,要建设知识型、技能型、创新型劳动者大军,记住了吗?三个型,三个精神,还有要营造劳动光荣的社会风尚和精益求精的敬业风气。习总书记这70个字我是背得滚瓜烂熟,完全契合我们企业和行业的发展情况。工匠精神呢?现实中很多都是粗制滥造,淘宝上的一条蚕丝被只要56元和80元,还说有一斤重。我以前和马云讲,我说你这个蚕丝被里边全是稻草也不止这个价格啊,更不要说是蚕丝被。凡是蚕丝被低于320元一斤的几乎都不靠谱,要么是旧丝绵,要么对不起,我就不讲了。现在买一条三斤到四斤的蚕丝被,没有2000块钱,你怎么买得到真货呢?凡是说三百、四百多的买到三、四斤的蚕丝被,要么里边是腈纶棉,要么里面是稻草。

但是我跟大家讲,今年丝绸出现了从未有过的井喷现象,我们的绸缎涨了10块钱,生丝从28万涨到了47万,涨了20万。今年有钱借给我的话,谁借我一个亿,我年终还他一个亿,还再送他一个亿,当然我们不是算命先生,我们不知道(未来怎么样)。意思就是丝绸涨价涨的那么疯,是什么原因,就是因为减产呗,农民不种了。我告诉大家一个情况,大家听了不要生气,就是袁家汇潞村这一带的蚕茧收购的时候,是多少一斤?16元、17元、18元。千岛湖的蚕茧是多少一斤?60元。四川的、云南的高质量的蚕茧是多少一斤?56、58、60元。我们丝绸之路湖州的茧已经不用了,从2008年起我们实在忍无可忍,告别了家乡的茧。没有办法,质量不好,怎么叫质量不好?湖州的蚕茧一直保持到本世纪初都是全国佼佼者,现在要排名也可能是全国第一,但是倒数第一。

我们没办法把这个真相告诉大家,是什么原因?是因为工业化、城镇化的速度太快了,没有蚕农愿意认真地种桑养蚕,高兴就养一点,不高兴就(不养)。他完全当成是味精、预热补充这样,昨天晚上蚕死了,(蚕)死掉就死掉吧,我们反正不靠它(吃饭)。以前是靠它吃饭,现在是不靠它吃饭,无非就是说有摊下来的蚕种,那养就养,听天由命。蚕桑管理。

那湖州的农业科学家努力不努力?非常努力,千方百计在想办法改进。现在我们湖州的种桑养蚕的新方法、产业化已经找到了一个途径,就(是)机械化、产业化。走得是什么路子?是条桑育。农科院、蚕科院的专家们为了改变湖州种桑养蚕的模式想了不少的办法,我们丝绸之路工厂也在积极参与,我们自己也是在想办法,来改变这个落后的种桑养蚕和缫丝的工艺和农艺。

丝绸我们又迎来了非常好的机遇,一个是习总书记提出的"一带一路"的国际大战略。"一带一路"提出来以后,要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要进行"四个伟大",实现伟大梦想,必须进行伟大斗争,必须建设伟大工程,必须推进伟大事业,(这是)十九大报告里讲的。这个丝绸不搞好,对不起祖宗,也对不起我们民族复兴。所以说呢?机遇很好,我们湖州是四个方面的试点,一、中国智造2025的试点城市;二、农村土地三权分置的试点城市。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农村土地,它的所有权、使用权和流转权分开,这样种桑养蚕有5千亩到1万亩的一个大桑园里头进行养鸡场、养猪场、产业化的、规模化的、智能化的养蚕成为可能了。原来不行,原来你们是三亩地,他家是五亩地,你要种西瓜,他要种葡萄,你夹在中间要种桑养蚕,一个蚕养到一半隔壁要打农药了,说我家的苗上全是虫子,要打农药,他一打农药我的蚕就养不成了、死了。你说怎么规模化、产业化养蚕?现在有了这个可能。第四个方面,绿色金融,还有创新城市。所以这样一来以后,对湖州丝绸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机遇。还有建设丝绸小镇,大家对丝绸小镇特别关心。我告诉大家,我们吴建勋同志知道,我们张(张西廷)主席也知道,两年以来,我最睡不着觉的就是丝绸小镇的事情。我现在百分之八十的精力就是为了促成这个丝绸小镇的建设成功,要千方百计地把全国的优秀产业引到我们湖州来,要湖州成为国际的丝绸中心,成为名副其实的丝绸之府,丝绸小镇和丝绸国际中心。这是我们湖州的金名片,我们要把这个金名片擦亮,重新发出光彩来,这是我的一个梦想。如果我们丝绸之路集团的员工能够为此而做出贡献,我想我们这一辈子也为此而深感荣幸。

一座城池

嘉宾简介:潘林荣,湖州市博物馆馆长、研究馆员。
  这期讲座,潘林荣通过自己在三十多年文博工作中采集的大量素材与对城市变迁的亲历见证,从山川、河流、空间格局等方面,与湖州老百姓共同分享、畅谈"湖州城的前世今生"。

主讲嘉宾:潘林荣

文字实录

今天我和大家讲一下湖州城的前世今生。实事求是讲,讲湖州城的话,在座每个人都知道一二,可能有新湖州人、老湖州人,老湖州人像寇老师这样,可能讲好几天都可以讲。新湖州人也会讲到很多。但是我对一个城市的理解,或者说我怎么来读懂一个城市,我有我的一些想法。

我觉得湖州这样一个城市,我们要读懂它,首先肯定要有文献,有一定的史料。但我认为这不是最重要的。首先还有一个,街坊、俚语,大家互相交流的东西也是很有趣的。但是我喜欢湖州是从空中看。现在有无人机了,那时候没有无人机,我很想到顶上去看看湖州城怎么样,后来我有机会就爬到山顶上去。到道场山上,到仁皇山上看湖州,看这个城,它的结构。这种感觉真的是不一样。所以我个人(喜欢)从高空中看一座城。

然后读懂一座城的话,我觉得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就是要从它周边的山川、河流,它们的走向和湖州城的关系,这是很能理解一座城的。第三个,我觉得进了这座城以后,城市的空间、肌理和这座城很有关系。第四个才是这座城市怎么变化的。刚才讲的,我不擅长讲课,但是我1985年从杭州大学一路向北到了湖州,到了这个地方工作。我认为在我的(心中),最美好的时光应该是80年代末和90年初,可以说是跑遍了湖州的山山水水。这个跑不是开汽车,(那时候)没有那么好的条件,除了拖拉机,除了轮船,还有一个就是步行。也不是说一天要跑两个或三个地方,比如到了下渚湖就住3天,到了天荒坪就是5天,顾渚山我去的时候坐了拖拉机进去的,在那里待了2天。那些过程给我的感受,是留下了相当美好的记忆,可以说以后在我的工作中,在我们湖州博物馆的《吴兴赋》中,我有很多的观点来自于那段行走。到了疯狂的90年代,大拆大建的时候,我们在干什么,我不是卫道士,我不可能是挡在推土机面前的,在有限的情况下我们做了一些情理之中的保护的工作。

到了新世纪以后慢慢的有所变化,2008年,衣裳街改造启动,市里面主要领导牵动成立了传统街区保护指导小组的办公室。大家都知道,指导是什么,指导不是主导,最终主导的是资本、开发公司。所以在衣裳街和小西街,我全程参与了,当然衣裳街我参与得更多一点,小西街是间接参与,有很多的遗憾。我从1985年工作到现在,对湖州城的整个变化,历历在目,可以说五味杂陈。所以我今天斗胆地跟大家分享一下,五味杂陈的我对这座城的感觉。

我先来跟大家聊聊,城是什么。大家都知道"城"的概念,我们中国人有一本著名的书《说文解字》,作者叫许慎,许慎写得这本书里,他这个"城"是"土"加个"盛开"的"盛",或者说是盛饭的"盛"。它是中国人的解释,中国的城就是"盛放",盛放国都,就是政权在里面,然后集聚老百姓的地方。在中国古代,战争特别多,冷兵器时代,最多的时候从商周到春秋战国一直到两汉,三四千场的战争。战争带来什么?这个城,盛放政权和百姓的地方必须要有土把它围起来。砖包城一直要到将近隋唐的时候才有。所以冷兵器时代,守、攻是很重要的,用土来围城很重要,然后天然的屏障很重要,所以选址很重要。那么在西方,对城的理解是这样的,这也是一个名家说的,是一个相对永久的,高度组织起来的人口集中的地方。解释一样吗?基本是一样的。但是我们这个"城",我对这个字琢磨了很长时间,我觉得很有意思,中国人的智慧在这里体现出来。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城,就像本来没有路一样,城是怎么来的?我们人类有200多万年的历史,但是在99.9%的人类活动史上,采集狩猎过生活,走到哪儿吃到哪儿采到哪儿,人是没有定居的。只有人类慢慢增长,学会了人工种植,学会了人工的培育和驯养家畜以后,农牧业起来以后,才会有定居。有了定居才会有灌溉农业,因为灌溉农业的发达,人口才可以聚集起来,聚集了以后才会有分工,分工以后有剩余产品、食品。食品和物品的交换,战争就出现了。所以我个人觉得早期的城市的产生,就是这么一个过程,所以在中国的古代,城市的选址相当重要。我认为风水并不是拿个罗盘指指点点,这是不对的,风水严格意义上是从地理、地质、气候、山川考量我们的生活环境,是很严谨的科学,但是被妖魔化了。

我们早期的城市,它最大的(特点)就是集聚:人的集聚,人不聚集就不是城,物的集聚,没有物的集聚,人是生活不下去的。还有一个就是交流,一种和平交流、互相交换,没东西交换就打、就有战争,所以交流的两种模式一个是交换,一个是战争。早期城市起源必然是这样的,所以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早期城市选址的特点在哪里?就是两种地形的结合点,山口、河口、海口,我接下去会举个例子;两条路的交汇点,陆路和水路,特别是两条水路的交汇点,这种地方是肯定会出现城市的。

湖州人最早生活在哪里?在苕溪中上游的滩地上,离水不能太近,东部平原没法生活的,大水一冲就没了,所以在安吉等地的台地上,离水又近,又不能被水淹着。到了早期城市出现以后,往往是这么一种情况。最近在上海有一个世界考古大会,有一句惊人的话语,叫中华五千年文明实证的圣地是哪里?是良渚。因为我们讲五千年文明,一般是古巴比伦、两河流域。我们的五千年文明是什么呢?黄帝,传说吧,因为到目前为止,我们找到的已实证文明是夏,夏以前的就是传说的文明。世界的顶尖的考古专家说,这个是中华5000年文明的实证。这个城在哪里?我们看,这个是东苕溪,其实就是在我们东苕溪的上游。东苕溪这里以西的部分就是天目山,这以东就是平原地区,是两种地形接壤的地方,所以在这个地方,2007年找到了良渚的城,这个城接近这一块,是它的王城,有360平方米。

最近为什么世界上的考古学家对良渚的评价这么高?就是在彭公这里,这一带,找到了十条高水坝、低水坝,这个可以说人类历史上,包括两河流域,都没有这个好,是最早的人工水利系统。正因为有了上游的良渚的水利系统,然后良渚人就在这个低洼地方,又通过水来运输,大量石材的运输,在这里建了城。它有族徽,有共同信仰。

再看下北京,北京的地形更是在燕山山脉和华北平原之间,武汉是最典型的。武汉是汉江、长江交汇地,包括重庆、岳阳。岳阳是湘江的长江的交汇处,这种地方很容易集聚,所以我们以前搞文物调查,在一些容易交通的地方往往能找到一些码头,找到遗迹。考古也并不是说靠铲子探出来的,有的时候其实就是按照规律这么探寻来。

接下去就自然回到我们湖州。邱城这是湖州最早的城堡,我跟大家说,在我们南太湖,喝喝茶,最惬意的,最有历史感和现代感的在哪里?不是渔人码头,我建议大家到这片茶林里面(邱城遗址)。这张照片是我刚工作的时候(拍的),还能够看到树林围起来的北邱城,里面是一个茶园,修了一个越亭,和一个吴亭。在这里喝茶,然后看到月亮酒店,是真正的湖州美好生活。湖州的生态和文化结合得比较好。大家下次有机会去这里坐坐。

这个城是"吕"字形,这一块现在是什么大家知道吗?是我们的民国影视城,为什么?历史上有一个造纸厂,造纸厂的时候已经破坏了不少,为了改造,把造纸厂的房子改造成(民国影视城)。这个北面的城相对就保存得比较好,它周长三华里,也就是1500米左右,保存相对的比较完整。

再来看一下我们最早的建置城——下菰城。公元前248年,春申君筑了这个下菰城,春申君为什么筑菰城,为什么叫菰?这个菰就是茭白,是茭白的姐妹。我们现在叫五谷丰登,在历史上有六谷,其中有一谷叫菰,菰抽穗以后长出来叫胡雕、菰米。这个菰米在抽穗的时候受到黑粉菌的侵蚀以后,就长不出穗了,光长身子不开花了,就变成了茭白。我们以前接待客人的时候经常会上一道菜,茭白拿上来,再介绍湖州的历史。春申君在此筑城,看到"菰草弥漫",所以叫菰城。

这是下菰城是两个钝角三角形围起来。它的地点在哪里呢?是在金盖山的南麓,和尚山的南坡上,它的东部就是东苕溪了,整个城68万平方米。在我们南方来说,除了良渚以外,是比较大的一座城。这个城一直说是公元前248年筑的,2012年,我们请考古专家对菰城的某个断面做了清理,(发现它)是什么时代的?它是商代的。所以春申君用了吴国先人生活过的废城,在这里筑了菰城,所以我们讲菰城,实际上它的历史还要更早。

这个是最近我们浙江省内考古最火热的地方,大家有机会到安吉递铺,安城以北那块地方,这里是安吉的故鄣城,现在经过考古学家的研究,基本上是勾践以前的城,是于越的古城。秦始皇建故鄣郡的时候,就建在这个于越古城上,故鄣郡管什么地方?管安吉以外一直管到鄱阳湖那一带,故鄣郡并不是管我们的,我们这一带是属于会稽郡,郡治在苏州。

我们再来看这张图,我觉得我们古代人的智慧是我们永远无法想象的,这不是迷信。下菰城往北9公里,邱城往南9公里,历史交汇就在这个点上,这个点就是我今天所讲的重点湖州城。湖州一直到2000年才开始把这个中心往外扩展。传说是项羽起兵吴中,我认为颜真卿是一个比较认真和敬业的书法家,又是一个地方官,他考证了说项羽起兵吴中是在湖州,然后湖州确实有很多的像项浦、项王桥等,这个项王桥现在还在,为什么叫项王塘桥?历史这样的地名称呼肯定不是空穴来风的,所以历史上我们这个城叫项王城,是有道理的。

那么为什么选择这里?接下去我就讲一下湖州的形胜。赵孟頫在他著名的《吴兴赋》中,写道"苍峰北峙,群山西迤,龙腾兽舞,云蒸霞起,造太空,自古始,双溪夹流,繇天目而来者三百里……"这段话一般来说,大家都读得懂的,就是湖州北面是弁山,西面群山逶迤,然后是东西苕溪,双溪夹流交汇在湖州,这是我们这个地方的形胜。讲得通俗点,就是我们的风水就在这里。

这个是我们馆的一个模型。湖州城的位置处在两种地形交汇的地方,湖州五山一水四分田,平原和山地交汇的地方,为什么?它有一个物资可以交流。另一个,处在两山的对峙,这两山对峙怎么看?我们的天目山从哪里来?从黄山山脉延伸过来。天目山到了莫干山以后,其实分了两支,一支是高峰山,高峰山过来是高山,高山过来是菁山,菁山我们现在叫青山,草字头去掉了,然后到饮马池山,饮马池像金字塔一样,尖尖的山;然后到了金盖山、道场山,到了湖州城南。而它西面的那一支,从西湖顶到霞幕山,然后往北叫鸡笼山,到西塞山,整个过了龙溪以后,是弁山。再看下一张图,这张图更明显,从金盖山、道场山过来有一个山叫岘山,字的意思就是开门见山。这个山有一个接步桥,这个桥过来就是南门大廊,南门大廊再进来就是安定门。

在北面整个是弁山,弁山就像鲲鹏展翅,风水上叫湖州的主山,弁山的云峰顶到苍山到仁王山,湖州城就在这个两山对峙中。然后再看西面,有康山等好几个山围护着。再看我们东面,有荞麦山、乌山、西山、毗山。这些山是什么,大家都知道,就像有根一样,这个就是山脉的根到了东部,现在城市的天际线,天好的时候,格局还是看得到,我们从东吴国际往西面看,弁山、仁王山这一支,从湖州大厦这里到道场山,整个天际线还是很完整的。这个是往西面看,就是康山那边。所以说历史上有个传说,就是张士诚的部下潘元明守城的时候,刘伯温和朱元璋攻打湖州打了十年。刘伯温曾登上弁山观察湖州城就是一个六棱形的神龟,说湖州这个地方是有王气的,所以湖州地区刘伯温怎么破风水,传说是相当多的。

再来看,我们(湖州)是两条溪流交汇的地方,怎么说呢?我们的母亲河,东苕溪、西苕溪,东苕溪是哪里,并不是发源于德清,为什么在临安有太湖源头,安吉有黄浦源头。其实太湖源头和黄浦源头是一个道理,就是太湖流域水脉的发源地。东苕溪的南段称南苕溪,经过老余杭,然后往德清走,过城关到洛舍漾,到和孚漾,这么过来的。两条溪流交汇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历史上是流域为大,就是说掌控了流域,这个船出不去的,你要大面积的运货,必须往我的下游走,所以后来吴兴郡就设置在湖州,控制了整个流域。

东西苕溪在我们的诗歌中,在中国的文学史上是很有名的。这个是东西苕溪交汇在湖州城,这个水怎么走?就往太湖走,它就是我们说的"散作千溪遍万家",双溪交汇以后散作一千条溪流,然后通过我们的溇港进入太湖。(此处文字有删减)溇港景观文化独特,这个景观造就了湖州最重要的经济命脉,它的副产品就是桑基鱼塘。这两个东西是在什么时候形成的。根据我们的调查,G50高速公路建设前,我们和考古所一起调查,从弁山到轧村,我们铲打下去都是很干净的土,偶尔有几个高地上,采集到一些遗存。荻塘以北这一片基本上是要到宋代以后才慢慢地开垦出来。

我刚刚讲战争多,除了这个土城以为,很重要的就要靠天然屏障,天然屏障就是有山,山很重要,然后水的围护,湖州外面基本上有三圈的山水环抱,形成了城的第二个屏障,然后才是外面的山,形成三道屏障。湖州城是历史上必争之城。

第四个,(湖州城)为什么选在这里?物资交流。我们山区有竹笋、茶叶,以前还有柴火等。平原地区是桑蚕鱼稻米,有交汇。交汇的地方在哪里,在湖州。所以我在这里再归纳一下,湖州的区位:北靠太湖,南镇三越。然后是西拒宁镇地区,然后东面是拥有广阔的平原,这样一个区位。守攻的话我刚才讲了,守攻是很重要的,这个城守攻不行,这个城肯定建不好,物资交易,我刚才讲了,气候,这个地方气候怎么样,季风气候,雨季比较集中,但是自从治水治完了以后,大的自然灾害比较少,这个大家可以从历史上发现,除了水灾,地震很少。还有就是地质条件好,大家都知道雄安,雄安在兴建前选址做了很多工作,选择一个城址,必须下面没有矿藏、没有暗流,一旦有矿藏、有暗流,这个城市以后的发展是大受影响的。所以湖州这个地方宜居宜业,赵孟頫的老朋友就为湖州写了一首好诗:行遍江南清丽地,人生只合住湖州。

讲完了形胜,再说湖州城。湖州城首先说说它的管辖地方的变化,大家都是湖州人,湖州最早叫菰城,后来叫乌程,后来才有了吴兴,到了隋代,才有了湖州,吴兴的名气比湖州更大。我看这张图,我刚才讲,管了下游,就管了命脉,吴兴设郡的时候,考虑什么,就是流域控制。北门是阳羡,阳羡后来归江苏了,南面就是余杭、临安、于潜,历史上这块就是吴兴郡。说明了什么?说明了管了流域,就管了这个区域,所以吴兴郡在这里,东吴的时候设了这个郡。到了唐代,发生了一些变化,南面(余杭临安)这一块都分出去了,永安分出了一个德清。宋代,乌程东面这一块分出归安,和现在的三县两区已经比较接近了,到了清代,基本上分出是和现在差不多。

现在看到湖州最早的一张湖州地图,是在永乐大典里,永乐大典这张图,已经接近了老湖州城的格局了。几个门的格局、叫法,包括溪流交汇,基本都接近了。这是万历,万历的图相对画得比较规矩。万历时在城里有一个府衙,另有一个乌程县和归安县。所以湖州城原来有三个衙门,三个孔庙,三个学校,三个仓库,都是成三的。

这是康熙的图,这是乾隆的图。这是清代同治和民国时期的图,到了利玛窦等传教士来了以后,中国的地图慢慢规范起来,这个造型基本上和后来的地图差不多。

我们这个城,从楚霸王项羽在这起兵筑城开始,后来是在西汉时迁到这里,这样一来算上去就有两千年了。1990年,最早是造这个桥,建凤凰开发区,突破了六棱形神龟的范围,出去了,所以这个城位置两千年没有变过是很难得的。这张图上陵阳路出现了。2000年开始,我们市政府搬到这里,所以我们整个湖州城的变化也就这段时间。

湖州城我刚刚说从高空看,是一个乌龟形,中国古代的城,特别是北方的城,南北正向的比较多,但是在我们湖州城是畸形的,为什么是畸形?因为它是周边水多,"洲"就是水中高地,水中高地适合人们居住,然后它是因水而筑城,有句诗叫"四水抱城斜",四面环着水,城是斜的。但是我们这个城的六个门很有趣的,定安门其实不是在正南,是在正南偏西一点,我们的迎春门一直叫东门的,实际是个东南门,是通往漕运的,所以起名叫迎春门;这是临湖门,现在的军民桥这里;奉胜门,奉胜门后来叫霸王门;迎禧门也就是现在东吴国际的地方,后来改名叫青铜门;清源门是西门,我记得我们在07、08年左右这里挖出很多太平天国的炮来,为什么?其实太平天国在这里打了很长时间。

我来和大家说一下湖城水系。湖州城整一个就是一个水郡,现在湖州城保留的是这两条人字形的市河。西门进来叫漕渎,漕渎这里有个旱渎桥,往北叫西河,就是劳动路,填掉了;折往东是宝带河,就是益民路。漕渎往东就是到了江渚汇,江渚汇就是两条江交汇的地方。历史上这里是水流很湍急的。大字典中"霅溪"就是湖州独一无二的,"霅"是"雨"字头下面一个"言",这是什么意思?中华大字典也好,辞海里也好,都是说(水流激荡声)。然后才有潮音桥这个说法。当然后来潮音是和谁有关系?观音。其实,潮音开始的源头是两条溪流交汇进了城以后,水比较急,声音比较大,才有个霅溪,有个潮音(的叫法)。

再说回来,从南面这条进来是我们的霅溪,霅溪是从潮音桥这里开始,交汇以后在这里,往北走的就是现在的人民路,以前是运粮河,江渚汇往东北去就是务前河,也就是北街那个地方。县河就是现在的东街。(此处文字有删减)

湖州从上世纪30年代开始拆城墙,到5、60年代,它建马路的时候就把一些河道填了。

我再来讲一下湖州的城墙,城墙是现在的环城马路,我们这里出去,稍微过去一点就是环城西路,环城西路其实就是湖州西面的这段城墙。

其实这个城墙的基址肯定都在,因为我们曾经在1999年,在造明都锦绣苑的时候,挖出来一个吊桥的遗迹,那时候保护条件差,拍个照片没有保护下来,就在东门这个位置。其实我们湖州城,环城马路我觉得应做为重点的保护对象,这是我的想法。

再看下湖州城的空间,刚才讲了,湖州城是一个斜的古城,但是它的衙门、湖州的子城是正南正北的。衙门必须正南正北,庙宇要正南正北,祠堂要偏一点,有讲究的。家里的房子绝对不能是正南正北。

那么,它的格局就是当中是子城,然后6个城门在这里,这张图就是中科院编的时候把这个城墙画出来了,作为一个保护对象了,基本上在它的东北角是佛寺道观。

城的南面,历史上相对来说是水系比较发达、比较低洼,不太适合生活,园林比较多。我们现在留了两个街区,一个衣裳街,一个这个小西街,整个湖州城的格局就是这样。

这个是正南正北的子城,它的位置在公园路,公园路历史上叫子城巷,后来改称紫城巷,紫色的紫。这个高墩,就是子城。

这个就是我们保护下来的子城东城门遗址,这是南宋的城墙排水沟,这个是唐代的城墙,显然是窄了很多,因为唐代的时候城墙估计也就三四米,唐代的砖也小的多,这个叫散水,散水就是让水淌出去,水流淌后城墙就不容易倒塌,比宋代的简陋。

这就是我们发现的子城的东城门。东城门是什么呢?历史上有记载,叫府东门,府东门这里对出去是什么地方呢?是城隍庙,是府台老爷或者是州官出去烧香、进贡城隍爷的。这个是五代的城墙,五代城门的铺地砖,这个是南宋的城门。现在的城墙修得没有这个孔吧?为什么,那个城门有一排插柱,楼阁式的,后来是券顶式的,券顶式的用不着这个柱子了。所以我们能挖出这个。(此处文字有删减)

唐代时子城的砖包城墙中,挖到的什么?基本上很少有唐代的东西,基本上是汉代的东西,意味着什么呢?这个城墙原来建造的底层至少差不多到汉,项羽在这里起兵筑城的可能性,我认为是有的,当然还是颜真卿考证的。但是我们从考古上来证明,这个城至少从汉代开始,会有这个城了。这个城后来一直是湖州的衙门所在地,到了辛亥革命,湖州光复以后,变成了湖州的人民公园。(此处文字有删减)

这个是小西街,就是我们现在这个地方。我们现在这个房子是花园弄钮宅。小西街的保护和衣裳街的最大差别是,衣裳街是改造性的,改造性的两个特点,除了我们点的这几个不能动,这几个不能动的是不落架,不落架就是梁架都不能下来,就瓦片可以下来,修好然后盖上去,其他都是落架,木架就是柱子这些全部换掉,就是在原地盖的。这个是一个,第二个呢,衣裳街上原住民基本是没有的。小西街改造基本是一房一策,一个房子一种方案,一个房子尽量不去把它大落架卸下来,一个房子一个房子修,然后呢有一部分原住民回迁了。(此处文字有删减)

这个是原来浙江民居里最经典的一张图,这个房子就在木桥头,这种格局就是私家码头。这个是状元厅,状元厅以前是一个安徽人姓汪建的,后来是钮家买下来的。这是牌楼街,刚才讲了,牌楼街就是从30年代开始拆,原来有科举牌坊,有进士牌坊,还有表彰烈女的牌坊。这个是从九八医院,九八医院那里不是有个定安门吗,定安门进来到南街,200多米的街有40多座牌坊。

看一下湖州城古桥。潘公桥是明代始建的,清代重建。清代桥和明代桥最大差别,明代的桥梁是弧线的,清代桥梁是八字形的,直线条的,明代、宋代的桥梁基本上是武康石,到了清代,基本是花岗岩为主的石头构筑的。这是飞英塔,不多说,宋铁观音像,这个我要说一说,高两米零五,这个铁观音可以说是湖州真正的国宝。

我今天和大家所交流的,我希望在座的,特别很多的志愿者、一些年轻人,其实你们的哪怕一丁一点的关注,都是对我们这座城市一种很好的保护,我也很期待我们大众书局,也是一棵树,你成长慢一点没关系,慢慢地成长,永远地成长就行了,但不要长得太快,长得太快肯定是有问题的,激素吃多了肯定是不好的,慢慢长总归是好的。我讲这么多,而且我以前也没有在这么开放的空间面对大家讲过,请大家包涵。

一部酒经

嘉宾简介:湖州职业技术学院旅游与公共管理学院院长 丁国强
     湖州老恒和酿造有限公司董事长 陈卫忠
  

文字实录

主讲人:丁国强

各位朋友,今天我跟大家在这里分享朱肱与《北山酒经》的一些知识。刚才正像主持人讲的一样,湖州是丝绸之府、鱼米之乡,是陆羽《茶经》的诞生地,这个是大家已经都熟知的。但是提到湖州,我们可能很多人还不是很清楚,湖州和酒渊源至深。而且北宋时期,还产生了一位(朱肱),写了一部酒经,酒经虽然历史上也有,但是朱肱的酒经是一部代表性的作品,成就很高,这个人就是我们湖州人。今天我为大家讲一下朱肱及其《北山酒经》。

今天我主要讲三个方面,一个是北宋时期的朱肱,及其《北山酒经》;第二是为大家介绍一下湖州历史上著名的酿酒业;第三是分享一下与酒相关的几个经典的故事。《北山酒经》是我国现存的第一部关于酿酒工艺的专著,是宋代制曲酿酒工艺理论上的代表作。作者朱肱生于1050年—1125年,字翼中,号无求子,晚年更号大隐翁,曾经因当官当奉仪郎,所以人称朱奉仪,是吴兴人,就是湖州人。

朱肱的祖父叫朱承逸,住在湖州城的东门,他担任湖州的孔目官,孔目官是什么官?解释起来,孔目是档案、目录的意思,他这个官主要是负责账目、诉讼。这个官是一个隶,实际上是一个高级的隶,地位蛮重要的。他是一个乐善好施的人,据宋朝周密的《齐东野语》的记载,朱承逸有一次五更天的时候到郡府里去上班,去得比较早。经过湖州骆驼桥的时候,听到桥下有一个人哭得很悲伤,他就下去查看,问了原因,结果(发现)这个男子和他的妻子,还有两个孩子一共四个人,在那里非常悲伤地哭。问了一下原因,主要是欠了债主家300千的钱,就是30万,连本带利需要几倍偿还,这位男子没有偿还能力后走投无路,所以全家准备在这里投河自杀。朱承逸听了以后非常同情,就派了人护送男子回到家里,自己也去看了这位男子。到他家里的时候,看到债主家很凶的仆人团团围在男子家里要债,朱承逸就跟他们说,他现在欠了你们300千的钱,也没有办法还,你们家的主人因为这点钱就差一点使他们四个人投河自尽,幸亏今天碰到我,所以你们赶快回去告诉你家主人,他欠的这个钱本钱由我来还了,把债券拿回来。这些人回去告诉债主以后,债主当然比较恐惧,他又害怕又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这一点钱就使得这家人差点没命,所以答应了朱承逸,收了他的本钱。还了本钱以后,把债券也归还了。这位男子很感动,表示全家人给朱承逸家做奴仆,朱承逸没答应,又给了这位男子200千,也就是20万的钱,资助他,这是一个乐善好施的故事。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一年,朱承逸家生下了一个孙子,这个孙子叫朱服,也就是朱肱的哥哥。熙宁年中,朱服考取金榜第二名,做官到中书舍人,礼部侍郎,相当于一个副部长级的干部。《宋史》里还有他的战绩。

朱肱就是朱承逸的第二个孙子,也是进士及第,以名节著称的。朱肱的父亲叫朱临,字正夫,在皇佑元年(1049年),考中进士的,他住在湖州的城西,也是个文人雅士,他在湖州城西筑了个仰高亭。这一家人,父亲朱临,儿子朱服再加上朱肱三个人,都考中进士,是儒学的世家,一门三进士,这是不容易的,所以成为湖州的一个名门望族。朱肱考取以后做官,做到雄州防御推官,邓州录事参军、奉仪郎直秘阁等职,在公元1102年因为日蚀,他上书朝廷,谏言灾情,这比较奇异的天灾的情况,结果触怒了皇帝,被罢官。回来退居到杭州的大隐坊,酿酒著书,字号大隐翁。期间,朱肱对《伤寒论》是很有研究的,他也是个医学家,是湖州人的医学家,他写了一本《南阳活人书》,活人就是治病救人的意思,正好北宋朝廷很重视医学,在找一些精通医学的人,政和四年也就是公元1114年,朱肱被征为医学博士,负责朝廷的医药政令。

第二年因为这个人的性格比较直率,直言实事,"坐书苏轼诗"获罪,坐是因为的意思,书是写,他写苏轼的诗,结果获罪,被贬到四川的达州,在政和六年,也就是公元1116年,召还到京师。宋徽宗宣和七年,公元的1125年,他去世。

朱肱个性比较倔强,不喜欢在官场上同流合污,所以对官场不太适应,经历了人生的几起几落以后,他就壮年勇退,选择侨居在杭州西湖边的北山,潜心研究医学,著书酿酒,聊以自乐。

《北山酒经》为什么叫北山?因为它在杭州,现在杭州还有一条北山路。它(《北山酒经》)分为上、中、下三卷。上卷为总论。他首先追述了酒的发展历史,然后对酒的特性进行了描述,再表达了对饮酒的态度,酒的使用范围很广,作用也很大。在我们中国古代,是礼天地,事鬼神,射乡之饮,鹿鸣之歌,宾主百拜,左右秩秩,上至缙绅,下逮闾里,诗人墨客,樵夫,没有一个不涉及到的,没有人能缺少酒的。所以酒的使用范围和作用是非常之广的。

朱肱认为酒的本身没有过错,有过错也在饮酒的人。他主张饮酒要掌握一定的度,所谓"自制其限",饮酒有度,不要滥饮。最后作者论述了酒的社会功能和写酒经的缘由,因为酒实际上是近于道,道是我们中国古代一个哲学的范畴,很高深的,所以需要深入的研究和阐述。在总论部分,作者还概述了酿酒工艺中的几大要点,指出不同时间、不同地方以及采用不同原料,其用曲量和酿酒工艺都有差异。

中卷主要介绍了酿酒中的制曲原理和具体方法。他列举了十三种酒曲,这些原料都是经过加工处理的小麦、糯米、粳米和豆类,再加上一些中草药。因为朱肱也是个医学家,所以他对中医药的研究也很深,这些东西对酒业是很有帮助的,朱肱还酿造出药酒、健身酒,也是与医药的知识有结合。书中还详细介绍了各种酒曲的发酵制作方法。

下卷主要是论述了酿酒工艺理论和不同酒类的具体制作方法。这些都比北魏《齐民要术》中的有关酿酒的叙述要详尽得多。所以《北山酒经》是总结了我国北宋以前的酿酒工艺,从内容上看,说明了当时在制曲技术和酿酒方法上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这本书为后人留下了珍贵的有关酿酒工艺的文字资料,书中传达的酿酒经验至今仍在广泛流传并被实际应用。

第二个方面我想给大家介绍一下湖州著名的酿酒业。湖州地理环境大家都知道,是太湖的南岸,天目山东北,总的来说是河流纵横,水网密布。而且湖州水乡的特点,我们中国古人已经高度概括了,湖州的水质是很好的,湖州山水最突出的审美特点是山水清远,所以历来被称为水晶宫,这个是水质好;第二个我们湖州的先民,老早就种了稻谷,钱山漾出土的稻谷,证明了湖州先民在4700多年前,在稻谷种植方面,已经很有技术含量了。这个实际上是酒的物质基础,有好的水,好的稻,所以湖州历史上的酿酒业是出名的。远在秦统一以前,当时称为菰城的湖州,便有"乌巾""程林"善于酿酒,乌巾在湖州城东南的乌山,程林在箬水边的长兴。

公元前223年,秦始皇灭掉了楚国,湖州历史上属于吴国,后来属于越国,后面又属于楚国。改菰城为乌程县,就是现在的湖州,就是因为"乌巾""程林"善于酿酒,合其姓为乌程县,这个在中国历史上是很少见的。历史上以酿酒人的姓氏为地名,乌程县是明确有史料记载,其他地方可能也有,像甘肃的酒泉,酒泉也是个地级城市,也有酒,但它的命名和来历有好几种说法,有争议的。不像我们湖州,这个(地名)是毫无争议的,是史料记载非常明确的,就是"乌巾""程林"的姓合起来,叫"乌程县"。说明湖州的酿酒业的历史至少在秦以前,已经是非常出名。现在的名酒,秦朝以前的很少保留,现在有些地方的酒,是汉代以后的,秦以前的很少。

中国历史上无数文人墨客在酣醉高歌中赞扬过乌程美酒。"诗仙"李白不远千里来到湖州畅饮乌程酒,这个传奇故事,为明代小说《警世通言》和《今古奇观》所乐道。白居易、李贺、罗隐、欧阳修、苏轼、秦观、王安石等都留下过有关乌程美酒的诗篇。

三国时《吴兴录》记载"吴兴箬下酒有名",六朝时《吴兴记》载"上箬、下箬村并出美酒",俗称"箬下酒"。到了唐代,箬下酒更是在全国放出异彩。唐朝李昭的《国史补》里讲,箬下春为当时五大名酒之首,唐代诗人刘禹锡送朋友到湖州,他作诗送别,诗中说"骆驼桥下萍风起,鹦鹉杯中箬下春",白居易在九江做官的时候也念念不忘"箬下春"的滋味,写信给湖州的太守,说"劳将下箬忘忧物,寄与江城爱酒翁"。"忘忧物"就是酒。白居易与刘禹锡都是中唐的大诗人,他们俩也是好朋友。

晚唐的大诗人杜牧当过湖州的刺史,有一次他去长兴游览顾渚山,也为箬下春所倾倒。诗人陆龟蒙是晚唐的诗人,他退职以后留在箬溪,不肯回老家苏州,就是因为有箬下春美酒。所以湖州是宋代酿酒发达的地区之一,南宋时期湖州的酿酒坊规模仅次于当时南宋的首都临安。从宋朝的周密的《武林旧事》中记载,可以知道当时湖州有名的酒还有六客堂、爱山堂、碧澜堂、霅溪等等,当时都是非常出名。这些都是其他地方没有,正是源于这块具有酒香的土地的浸润,才有了北宋湖州人朱肱这部彪炳中华酒文化史的《北山酒经》。

第三个方面我想与大家分享与酒有关的几个经典的故事。第一个故事是颜真卿的洼樽联句。颜真卿也是个重量级的人物,一个忠臣,当过尚书,他当过湖州将近五年的刺史,他的洼樽联句在湖州城南的岘山,山是并不高大的,但是文化积淀很深,这个山上有一个石樽,是天然形成的石樽,里面可以放几斗酒。李世民的曾孙李适之当过湖州的别驾,别驾是什么官呢?相当于刺史的副手,他带领一些朋友、幕僚在岘山这个石樽边上,效仿王羲之的曲水流觞,举行文人雅集活动,后来就在这个地方建了一个洼樽亭,李适之后来当了左相,这个地方称为左相石樽,后人在此建"洼樽亭",这个碑的遗迹还在。

颜真卿在唐代宗大历七年公元772年9月担任湖州刺史,到大历十二年四月奉诏入京为刑部尚书。颜真卿当湖州刺史的这段时间,在他周围聚集了大批的文人雅士,主要是编《韵海镜源》这部书,所以湖州有韵海楼。《韵海镜源》是大型的工具书,编书之余,颜真卿带一些朋友、幕僚举办一些文人雅集,联句活动。大历九年,也就是774年的春天,颜真卿率诗友、门生、子侄共29人, 游岘山, 观石樽, 饮酒联句,这就是著名的《登岘山观李左相石樽联句》。联句诗相传在汉武帝时就产生了,辞海里对联句诗的解释是这样的,是两人或两人以上,共同作诗,可以是一个人一句,也可以是一个人几句,连着完成一首诗,很考验才华,当场连下去。当时参加联句的有颜真卿、陆羽、皎然、道士吴筠等,共成29联58句,每句五言,共计290字,参与人数为唐人之冠。唐朝的联句诗是在全唐诗里收录了136首,中唐的联句诗在全唐诗里收录了103首,湖州的联句诗在全唐诗里收录了53首,可见中唐时候的联句活动大多数集中在湖州。这个是古代文人雅集的一个重要活动。

第二个故事是沈东老和吕洞宾喝十八仙酒。沈东老叫沈思,东林人,湖州流传着一个沈东老和吕洞宾喝十八仙酒的故事。北宋熙宁年间,熙宁是宋神宗的年号,公元1068—1077这个年代,湖州归安东林山的沈思,又称沈东老,他在总结前人经验的基础上,酿造了十八仙酒,这酒当时也是很有名的。沈东老喜欢藏书,又喜欢结交文人雅士,在宋神宗熙宁元年(公元1068年)八月,吕洞宾漫游到吴兴郡,他听说东林有一位隐士叫沈思,当地人叫他沈东老,乐善好施,满腹经纶,又是酿酒高手,十八仙酒很有名。所以吕洞宾就化名回道人,见了沈东老,二人一见,非常投缘。沈东老也备酒招待他,吕洞宾酣畅淋漓地喝了起来,喝到了第二天天亮,喝得很开心。吕洞宾对沈东老的款待非常感激,就临时拿起了桌子上的石榴皮,在墙上写了一首诗,这首诗叫"西邻己富忧不足,东老虽贫乐有余。白酒酿来缘好客,黄金散尽为收书。"特别是后面两句"白酒酿来缘好客,黄金散尽为收书",被清朝的启蒙读物《增广贤文》收录,所以后来成为家喻户晓的名句,深深地植根于中国的传统文化之中,知道的人很多,所以这个故事也是很有分量的。

第三个是梅尧臣画船载酒。梅尧臣也是北宋诗人,当过湖州的税收官,喜欢饮酒,士大夫们都喜欢跟他交友。他离开的时候有一位担任著作郎(就是掌管国史资料和专属的官)的姓李的友人以诗相赠,梅尧臣就和韵了四首。其中第二首想必各位都是知道的,前两句"共爱霅溪风物美,春来清可监须眉",就是湖州的山水清远,水质很好,可以照须眉,最后两句是"画船载酒期君醉,已是无谋助翦夷"。这个诗实际上就是说在湖州印象最深的就是水清可鉴,风物很美,诗人乘着装饰华丽的游船,载着誉满神州的湖州名酒,酒兴也非常浓,自己已经无法加以检束了,所以只有尽情欢饮,一醉方休。

所以在这里面,我们可以看到梅尧臣画船载酒的故事,就是酒是一个物质的东西,又是融于人们的精神,它成为中国古代文人雅士的一种审美化的、诗性化的,浪漫的一种生活,它是成了一种审美的生活方式,成了我们向往的一种东西,留下了很多的佳话。今天我在这里就是和大家分享了这一些关于湖州酒文化,特别是朱肱与《北山酒经》的一些故事,谢谢各位。

主讲人:陈卫忠

刚刚主持人对我过奖了,我是17岁由于家庭的原因进入酿造行业。当时,我的大伯对我说,旧社会四个缸:酒缸、酱缸、染缸和药缸,都是能够赚钱的,我们家呢,就有两个,一个酒缸和一个酱缸。所以叫我们要吃苦耐劳,把祖宗留下来的技艺发扬下去,把产品做好。他在去世的时候把公司传承给我,去世的时候他的遗嘱上第一句话就是:质量是企业的生命。你有哪些技术,哪些技术,一定要用手去摸过,用眼睛看过,嘴巴尝过,不要相信任何人。我们也是这样做下来,以前我们叫升山酱品厂,后来叫中味,后来我又收购了老恒和。

我们今天来就是讲讲湖州酒文化的历史,自从到了2000年之后,我们做酒这一块的量越来越大,一些假酒充斥着大多数的市场,想要做好酒,我们就要把以前认为手工酿造的老配方找出来,那么就翻《府志》,翻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一些老方子。要感谢今天在座的丁伟江丁老师,也感谢老恒和老厂长卢善昌,两位老先生对我就像自己的小孩、亲人一样,无私的把一些技术教给我。我们当时听说乌巾、程林酿酒成为了全国第一个秦始皇点名的,以做酒人来命名(地方名)为乌程县(的历史),翻了当时的书是这样描述的:湖州古称菰城,公元前223年,始皇东行会稽,闻乌程出美酒,留宿都亭,命乌巾和程林两个人献酒,始皇畅饮,大悦。把乌巾和程林两个人的名字,废了菰城,乌和程两个字合起来,命名为一个县。从秦朝起,湖州开始做御酒,专供做御酒;到了南宋,《府志》上记载,湖州还有很多的御酒坊,还有军中的贡酒坊,包括长兴的和平,也有很多岳飞的贡酒坊,岳飞的军中贡酒。到了元朝,湖州不是贡酒,因为蒙古人喝得是马奶酒;到了明朝,南浔的三白酒又是宫中第一贡酒,用来祭天,因为祭天是最神圣和隆重的,湖州的三白酒是明朝宫中用来祭天的酒,是第一位的酒。清朝之后,随着绍兴等地的酒的起来,湖州的贡酒逐步退出历史的舞台,清宫也有造办处,自己做御酒,而且慢慢地各式各样的白酒也出来了。

今天上午我们也在讨论一个事情,湖州的白酒到底是什么白酒,按照著作上的一些概述的话,真正的白酒,像我们今天的白酒,我们叫烧酒,茅台酒、五粮液,超过30度以上的酒叫烧酒,烧酒是从什么时候起源的呢?烧酒是从元朝(起源的)。蒙古人打仗,把马奶酒变酸了之后,用一个蒸馏器,把它通过蒸馏变成了烧酒。以前我们做的白酒,实际上是糯米做的白米酒。岘山洼樽可做五斗酒,可想,一斗酒有多少斤,如果说五斗酒,29个人能喝完,那刚刚的洼樽亭,联句出来的时候是喝了这个酒,才有了这么美妙的联句。五斗酒那是要多少斤?要大几十斤。湖州就是到现在,乡下特别是东面的乡下,东乡,糯米新出来的时候我们叫大白酒,所以"骆驼桥上蘋风起,鹦鹉杯中箬下春""白酒在乌程""劳将箬下忘忧物,寄予江城爱酒翁"等等,我们这些历史文化名家怎么去挖掘,有些路可能我们要重新探讨,但我作为一个做酒的人,传承了这一套酿造的技术,和特别值得我们珍惜的,是宋朝留下来的官药古配方。

什么叫"官药"?宋朝之前如果私造酒药是要杀头的,我们这个酒药是宋朝当时一直传承下来的,湖州的老酒药方子。这个酒药曾经也是一度失传,70年代之后,大的工业革命之后,我们老恒和把这个酒药也换成了后来的根霉酵母粉,做出来的黄酒和其他的一些都差不多。因为这个酒药做得时候就很麻烦,(手拿官药)官药就是我手中这个,和马铃薯大小差不多,白色的一个酒药,但是把里面敲开的话,里面都是菌子,一种绿色的有点发黑的,酒药的菌子。这个酒药就是要伏天,天最热的时候(做),昨天我们丁老师还把《北山酒经》的,怎么做酒药怎么做曲(介绍给大家),因为《北山酒经》延用的是浙北的酿酒技艺为主。浙北的酿酒技艺制曲和制药,我们用的是伏天来做药、做曲,因为伏天做好了之后,正好开始立秋,立秋后茶菌也比较少。我们在做药的时候,要伏天;我们现在做酿造,玫瑰米醋要通过伏天才能做好一缸醋;我们进贡清朝的太油也是要小暑和大暑,就是伏天,做酒药和做酒曲也是伏天。因为湖州的伏天是微生物最旺盛的季节,我们所谓的叫黄梅天之后,每天早上桌子上一擦,以前家里那些老榆树的木头桌子,早上擦一次,到中午它要长霉花了,到晚上又要长霉花。出梅了之后,就没有这种菌种,(酒药里)这种菌种中有没有我们现在添加的成分?一点都没有,纯粹是空气当中天然的菌种。

所以朱肱写《北山酒经》的时候,纯粹用的是湖州当地的酿酒的技艺,因为别的地方做酒药、做酒曲比我们要晚一个月,丁老师也和我说了,他们为什么晚一个月?朱肱为什么写(做酒)还是要三伏天?我们现在还是用三伏天来做酒药和酒曲,朱肱他在写北山酒经的时候,在他之前,就没有一个黄酒可以杀菌、可以存放(的先例),他弄了一个"隔坛杀菌",这个是朱肱《北山酒经》的一大创举。第二就是酒曲、酒药,这我已经讲过一段了。

第三是朱肱的中药的比较好的底蕴,把酒曲里运用的15种中草药作为酒药的成分,来给(我们)传承,老恒和现在有45种中药在做官药的配方。朱肱还有第三个,湖州的淋饭酒,他把他写到了酒的著作中,绍兴现在是摊饭酒。什么叫摊饭酒?两种酒的工艺完全不同,感兴趣的话下次可以到我们公司里去看一看,我们现在有摊饭酒、淋饭酒、喂饭酒,曲有熟曲、生曲,药有白药,绍兴现在用的是白药。我们这个叫官药,官药45种,白药是2种,辣蓼草和鲜米粉。我们湖州还有,辣蓼草在整个酿酒过程当中,它是一味最主要的中药,湖州的辣蓼草,要做一罐好的酒药,我们必须要到安吉或者是长兴的山上,山上的辣蓼草小叶,辣味要比东面平原的叶子要辣好多倍,所以要做一罐好的酒药,我们就必须夏天伏天到安吉或是长兴的高山上去采小叶的辣蓼草,我们现在还是用这样一个方式方法来做,而且里面还要用白泥等等。

老恒和的现在,我们做的那些酒,实际上大多数看了之后,做的酒还是以药酒为主,是的,我确实是愧对老祖宗的。因为在20年前没有这个意识,要做得特别好的酒,10年前,有这个想法,但是做酒像培养一个孩子一样,今天你想要酿出一坛好酒,明天就要去卖,是不可能的,明年也不可能。今天我也向大家透露一下,我们手里面箬下春的品牌,老恒和还有一个原杜香的白酒的品牌,原杜香当时在70年代,老酒药方子做的时候,与茅台酒一样的价格,用券凭票买。原杜香现在,湖州一些老人还在怀念老恒和的原杜香还有没有?我说有,能不能买到?不能。因为我们的原杜香放在道场山的山洞里面,最长的15年。因为老酒药做的,特别是像我们糟烧品类的白酒,没有10年以上,口感是比较辛辣的,不好上口。十年以后,这个酒不比茅台差。今天有很多的酿酒届的专家、老师都在面前,实际上我今天是在他们面前"关公面前耍大刀"。我自己也喜欢喝酒,总觉得自己的酒还缺一口气,真正的老恒和的酒,原杜香、箬下春面世的时候,我们一定可以源源不断地按照70年代之前的那些老配方,能够供应市场的时候,一定会让大家来给我做一个评价。

竹叶青从府志记载就是湖州的酒,不是山西汾酒杏花村的竹叶青,所以今天我们酒届的人都在的话,咱们可以试一试,德清的莫干山酒厂就是做竹叶青的,能不能把这个酒恢复起来,我认为他们的肩膀上是有责任的、有担子的,我手里面有官药配方,我恢复了官药,我认为对后代酿酒者也有个交代。

今天我还有一个身份,是湖州酒类协会的会长。湖州目前还有48家酒厂,日子好过的不多,10家左右的可能还有盈利,估计30家以上都是赔钱。我也想呼吁一下,所有酿酒的生产企业,不要灰心,现在天时地利人和,时候已经到了,国家的政策好,老百姓对生活品质的要求越来越高,人们对生活水平的一种美好期待,特别是食品这一块要求也越来越高。如果我们现在酿出好的酒,投入到市场上,消费者一定会认可我们。今天我们有一位新的酒厂的老板诸总,把他算进去是49家酒厂,今天上午我和诸总讲,如果像你这样的酒厂老板,湖州出现新的10家,至少对我们整个湖州的酒业是有发展的,因为他肯投入。我今天也向诸总表个态,你是新进门的酒企老板,我们有很多湖州百年以上的老酒厂,老酒厂里也有宝,希望在发扬老湖州真正乌程酒的时候,你能够和我们一样冲在前面,我们携起手来,把湖州的乌程酒、箬下春做好。因为到了宋朝之后,乌程酒是整个湖州酒的代言,就像茅台酒是茅台镇的代言,后来注册了,其他的茅台酒厂就不可以叫茅台酒。听说诸总他的酒的文化园也做得很有起色,有机会的话我们也一起去诸总的酒庄里参观参观。至少我们这些酿酒届的人,对我们湖州(那些)期待我们把湖州的酒文化做好,期待我们把湖州的酒做好的关心我们的人,我们也给你们一个交代。

我今天也在这里向大家表个态,老恒和手里面的几个历史文化名酒,我们会在近一两年之内,全部面世到湖州市场上,乃至于全国的市场上去。49家酒厂,也就像星星之火,我认为湖州的酒虽然现在比较小,但一定也可以燎原。我们49家酒厂,虽然还很小,但在湖州其他的文化的企业当中,我们这一支队伍纳税还是排第一的,这个我们感到还是很自豪的。我们老恒和虽小,长兴和吴兴两地我们还纳税了一亿三四千万,明年我们新的车间可以全部投产之后,我们肯定会(以)比较快的一个速度往上增长。我们其他48家酒厂,现在酒的品质越做越好,大家都(已经摒弃)把酒精罐作为一个没有发展前途的一种酿酒的模式,这种勾兑的(的做法),大多数酒厂已经意识到,都已经抛弃掉这种勾兑来做酒的一种习惯,这个也是我们湖州酒走出去的一种质量上的保障,谢谢大家。

一片茶叶

嘉宾简介:茶文化研究学者、文化名人 寇丹
  寇丹老师自喻为"一片茶叶",是著名的茶文化研究学者,几十年来一直致力于茶文化的研究、传承、传播,并常受邀于国内外各地讲茶。本期讲课,寇老师结合自身的经历与研究,从茶的发展历史讲到茶道的话题,最后将自己所体悟的"一片茶叶"的精神内涵与在场观众做了分享。

主讲嘉宾:寇丹

文字实录

欢迎新老朋友聚集在一起,听我做一个中心的发言。讲座也好,上课也好,我都不敢当,我感觉到我今天来是作为一个交流,因为我知道在座的朋友他们有的已经经过深刻的茶文化、茶道、茶艺的培训,有的长期从事茶的种植、制作的实践,而我是作为一个纸上谈兵的人,就想从几个方面来说一说茶。

因为题目是一片叶子,一棵树没有两片叶子是相同的,我今天讲的叶子是茶叶。茶叶产生在中国,中国是茶的母国。在18世纪以前,所有的教科书,甚至世界的茶科学著作当中,都认为茶是产于印度,以及印度旁边的那个岛,原来叫锡兰,现在叫斯里兰卡。但是18世纪之后,中国的国际地位提高,全世界各方面又在对中国(做)进一步的了解,发现中国的云南贵州还保留着一千年以上的古茶树,保留着七八百年、五六百年的大片的茶林,从而又知道印度这块大陆的板块是从海上飘来,与我们的西藏靠拢的,喜马拉雅山的雅鲁藏布江就是一条碰拢的深沟。由此来证明,茶的母国是中国。

而由中国这母国产生的茶怎么会到印度呢?因为16世纪印度当时是英国的殖民地,英国的东印度公司把我们武夷山的茶以及红茶的制作方法带到了印度,所以在那里发展了大量的茶,形成了整个欧洲,特别是英国为主的下午茶的文化现象。哪怕第一次世界大战打仗的时候,到了下午的钟点,大家停止开枪开炮,大家喝茶,喝完茶之后再打。所以英国的下午茶一直延续到了今天。而我们中国为什么没有下午茶呢?因为我们中国地大物博,中国一半的地方都会产茶。江浙这一带的茶都是小叶种茶,小灌木,茶树在我们的腰这样的高度;而到了福建省,就是中叶种的、中型灌木,有我人这么高了,而且这个叶子也很大,至少有两寸;如果再到云贵,特别是云南,茶树就从灌木变成了乔木,乔木上的叶子大的可以像我们湖州的裹粽子的粽叶那么大。那个要爬到树上采,或者用杆子打,拿回来之后用机器把它打碎,然后再做成茶砖,也就是我们现在的普洱茶。而我们这里的茶就没办法做成茶砖,但在唐代中期,陆羽在湖州,是把茶叶放在一个石臼里头用石头来打,打烂了之后再用一个规范,做成一个个饼,这个饼大的有小碗那么大,小的有酒盅那么大,然后在当中穿个洞,放在蒸笼上去蒸。蒸完了之后再用火来烘焙,烘焙干了之后才是茶。这个茶在吃的时候一定要先放在火上烤,烤出香味来然后放在碾子里头碾,碾成粉再筛,筛完了之后用开水冲进去,连茶粉带水全部喝下去,就像我们湖州人喝米汤一样。所以一直到唐代以后都是这样喝茶的方法,这个方法被日本到中国来的遣唐使的和尚发现了,回去报告日本天皇,说唐,就是指的中国,那边的高官每天要喝一种树叶子浸泡的水,他(日本天皇)说这种树叶子浸泡的水好喝吗?他(遣唐使)说我带回来了,所以在唐代中期,日本人才接触了中国的茶。到了明代,才改用炒茶的散茶冲泡法。

中国的茶出口有两条线路,一条是从我们的台州或者是从宁波向东方输出,输到朝鲜半岛进入日本列岛;从西面的一条路,从哪里出发呢?从澳门出发,从澳门出发到西班牙、到葡萄牙,然后再北上,到了英国、法国。然后再有很多的茶种、茶籽散播到适宜种茶的国家,比如说土耳其、中亚一些国家,因为这些国家因宗教的关系,不能喝酒。人是需要饮料的,世界上三大饮料,咖啡、可可、茶。而茶占到整个世界上(饮料)的三分之二,哪怕非洲也在喝茶。肯尼亚这个国家产了大量的茶,而肯尼亚的成品茶又和我们的茶有所不同。因为除了中国、日本、朝鲜半岛的人民爱喝绿茶之外,其他的人大多喜欢喝红茶。所以这个茶的分类,就分成红茶、绿茶、黄茶、白茶、黑茶、青茶这么六大类的茶。而我们在湖州(的茶)往往习惯是喝绿茶,全世界的茶叶子都是绿的,只是加工不同,变成了红茶、黄茶、黑茶等。黄茶,我们莫干山出名的莫干黄芽,我们的武夷山出的大红袍是半发酵的青茶。而普洱茶在云南那边喝的茶叫黑茶类(包括湖南的茯茶)。刚才茶艺师给我们泡的寿眉,是属于福建的白茶类。

我们中国的茶种很多,还有很多是非茶之茶,如菊花茶、茉莉花茶、玫瑰花茶、老姜茶,湖州的锅糍汤、熏豆茶,这都是非茶之茶,所以我们喝茶的范围非常大。我们的舌、鼻、感官对茶的感应,可以通过多方面来品味到人生中难得的一种饮料。这种饮料按照陆羽《茶经》的第一句话是"发乎神农氏"。我们中国人把一切植物的东西都归结于神农氏,神农氏也就是炎帝。日本人也有他们的茶神,叫荣西,他把中国的茶拿去,写成一个《吃茶养生记》,距离陆羽的《茶经》相差了700年。朝鲜半岛的茶神叫草衣。

我们中国的茶先到了朝鲜半岛,然后再越过海到了日本列岛。所以在日本结合他们的文化形成了茶道,茶道也是活的哲学,也是人的生活的一个法则。为什么日本有茶道,中国没有茶道?中国是茶的母国,为什么没有茶道?这个我下面再说。

茶对于中国人民来讲,产生的巨大的影响,主要在生活与精神方面。茶米油盐酱醋茶,是物质;琴棋书画诗曲茶,是精神。这两者跟茶都有关系,没有茶进行不了,所以茶的综合性是非常大的。茶也关乎到我们的民俗,过去两个人结婚,没有谁来发个结婚证书,那么怎么办呢?要社会肯定你们两个人是合法夫妻,就借助于茶。新婚之夜,新郎新娘坐在一条板凳上,手里端了一碗茶,那些村子里的长辈依次从他们门前走过,然后在他的茶碗里头喝一口茶,这个形式就是说我认为你们是夫妻了;第二个,男婚女嫁,媒人去了也没有文书,怎么办呢?就带了一包茶叶去。男方或女方如果接收了这包茶叶,就叫下茶,接收了这个茶叶就不能反悔了。所以《红楼梦》里头讲"林妹妹你喝了我们家的茶,就是我们家里的人了",这句话的根子就在这。为什么要用茶,不用烟和其他的呢?因为茶籽落地生根后是不能移植的,也就是不得反悔,它只能在这个地方生长。不像现在,科技发展了,可以掐个头扦插进行,无性繁殖。在古代也都是茶籽繁殖,就是日本从浙江国清寺带回去的茶种也是茶籽,带回去一袋茶籽撒了不少地方,这样子日本才有了茶。

在科学的考证中,日本根本没有原生态的茶,也证明(茶)完全是中国去的。中国去的茶最早是种在拇尾这个地方,后来又在宇治作为皇家茶园,宇治这个地方我去过,并不大,但是它这个地方有日本最早引进的茶。所以在茶风俗、茶礼方面,中国的茶是最高的,特别是茶礼,这个是湖州人的骄傲。三国时期,孙皓在这里当官,他经常爱喝茶,也爱喝酒,他要喝酒老是让人喝醉为止。这个怎么办呢?有一个叫韦曜的人酒精过敏,一喝酒就醉,孙皓就跟他讲,你以茶代酒吧。"以茶代酒"这句话就是从那时候传下来的;第二,湖州有一个人陆纳,是个州官,淝水之战之后的谢安将军到湖州来视察,他就拿一些水果和一杯清茶招待。可是他有个侄儿叫陆俶,感觉到这样太不礼貌了,对待这么一个大将军怎么这么简单呢,于是私下准备了一桌酒席。谢安当然也吃了,吃完之后走出来说了一句话:"这桌酒席还不及你那一杯茶好喝。"结果陆纳等谢安走了以后,把陆俶抓来打了四十下屁股,他说"你这个人真是帮了倒忙"。这个典故就是以茶为礼,客来敬茶的典故。

为什么我们56个民族都不约而同地用茶来代表敬客的礼仪呢?有客人来了,不管怎么样,哪怕是来讨债,请你坐下,泡一杯茶,请你喝茶,有事情慢慢讲。到了内蒙古,喝奶茶;到了西藏,喝酥油茶;到了裕固族的地方,是"三泡台",就是枸杞子、红枣和茶叶。所以中国56个民族不约而同地都以茶为礼,这是中国从周代开始制定礼法之后一直到现在为止,三千多年没有变过。讲起来一片茶叶是五千年的文化,但是三千年之前的事我们没有证据,禹、舜、尧,这些只是传说。要拿出证据来的只有三千多年。而我们的茶什么开始呢?老早也就开始了,老百姓就已经喝茶了。我们的基诺族搬家之前,先搬一棵茶树去"种到我要搬家的地方,那是我们的祖宗,那是我们的神",所以基诺族这个少数民族把茶作为一个图腾。所以不要看一片小小的茶叶,它承载了五千年来的文化,五千年来的礼貌,五千年来的风俗、习惯,而它最大的价值是什么?对身体的健康。刚才我说了,陆羽写《茶经》,到荣西写《吃茶养生记》,当中隔了七百年。陆羽的第一句话是"发乎神农氏",而荣西的第一句话是"茶,养生之仙药也。"把它看成药品,第二句"茶,延龄之妙术也。"要长寿,要健康,就多喝茶。所以茶在我们人类中,起的作用没有其他东西可以替代。

刚才盛茜说了一句话,陆羽写《茶经》是世界上第一部茶文化著作,我这里更正一下,应该说《茶经》是世界上第一部茶科学著作。他第一个讲怎么起源、怎么种、怎么采、怎么造、怎么制,该用什么碗,该用什么水,该用……所以它是茶科学著作,如果有"文化"两个字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因为他说了一句话:"茶,最宜精行俭德之人。"但是我们的《茶经》写了到现在1300多年了,现在还没有一个权威对"精行俭德"四个字如何来点断的。有的人说两个字一点,"精行、俭德",那么道德要"俭"一"俭",怎么"俭"法;有的说不对,应该是三个字一断,"精行俭、德",为了道德的目的;有的说不对,应该是一个字一点,"精、行、俭、德",到现在我们还没有一个统一的解释。所以不要认为我们中国老祖宗的东西我们现代人都能理解,我们现代人对很多古代的东西我们是不理解的,甚至是误解的。历史是一个长河,我们每个人在历史的阶段,只是微小的一滴,我们所看的东西也非常有限。陆羽因为在湖州,在颜真卿、皎然的帮助下,完成了他的定稿《茶经》,成为世界上第一部茶科学著作,但是他也有很大的局限性。他不知道武夷山的茶,不知道云贵的普洱茶,他只知道江苏、浙江这一块的茶。我们不能苛求于古人,但是陆羽能总结前人喝茶的方法,来总结成一部《茶经》,而且那时候没有印刷,都是手抄,版本众多。因此我们尊陆羽为"茶圣"。但中国的"茶圣"不是陆羽一个人。西南少数民族、普洱茶那边,他们的"茶圣"是诸葛亮。因为诸葛亮七擒孟获,带了部队到那里打仗,很多人染上了瘴气,诸葛亮说喝茶,每个人喝几大碗浓茶,好了。所以大家说诸葛亮真了不起,诸葛亮是"茶圣"。

武夷山现在有大红袍、白鸡冠等,武夷山的茶那么多,七八种,都是名茶。但是他们的"茶圣"是谁呢?叫张廷辉。那个地方我去过,塑了一个很大的像供着,像如来佛那么大,每年八月十八大家都要去进香,是他在那里发展成一片茶园。和我们有一山之隔的江苏宜兴(今天有宜兴的来宾,欢迎)。宜兴的人也爱茶,因为陆羽从公元755年安史之乱之后向东走,过长江之后到了镇江,到了句容,最后到了阳羡,阳羡就是今天的宜兴。他认为阳羡的茶是好茶,现在称为紫笋茶,为什么叫紫笋茶?因为《茶经》里头讲"茶,紫者上,笋者上",颜色要紫,芽头像竹笋一样饱满、粗壮。结果宜兴的茶作为了贡茶,每年的数量要求增多,来不及了,跨过茗岭,到我们长兴顾渚山来拿茶了。所以紫笋茶最早是从宜兴开始,然后再到我们的长兴。到了长兴后,建立了一个贡茶院,在采茶的时候集中有三万人做好的茶饼,快马加鞭十日之内要送到西安,给皇宫清明祭祖。这种做法有两个内涵:一个内涵是皇帝是通过来贡茶告诉下面的人:我是天子,好东西都应该给我天子,建立一个上下的封建关系。贡茶制度,不管是贡油、贡米、贡什么,反正贡就是封建制度的一个上下互相连带关系;第二个,贡这个制度给各个地方的老百姓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为什么呢?你想想顾渚山,清明节还没到,皇帝说:清明节我一定要用茶来祭祖,你们快马加鞭也得把茶送来。可是天冷,唐代的顾渚山,山高林密树大,人要背着一个火把,拿一个竹篓,还要身上装一个竹罐子,里头放一点清水,到山上各个角落里去找茶,采下来丢到竹篓里。等到太阳一出山,敲锣,马上不准采了,再采的话就是对皇帝的不敬,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的茶攒起来,才能够送到皇帝那里去。造成很多的老百姓田没办法种,还要摔伤、摔死。这个任务的数量还没完成,第二道催令又来了,还要每家每户再交多少斤。所以那时候的顾渚山区,老百姓都逃光了,很恨陆羽推荐了贡茶。

我在顾渚山,当年还没有开发,晚上乘凉,就听老百姓跟我讲陆羽的故事。但是我很奇怪,骂陆羽的多,表扬的少。为什么骂呢?(这是)老百姓最真切的感情:"因为贡茶制度给我带来了灾难。"当年湖州刺史袁高给皇帝的茶里头附上了一首诗,叫《茶山诗》,他的意思就是这样,摔断了腿的,家破人亡的,衙役为了催茶用鞭子抽打的,这些事情你皇帝知道不知道。老百姓为了你的茶这么苦,我宁可官也不要当了,我到哪里去讲话呢?我只有写这首诗,为了这个茶,我们是这样的苦法。结果感动了皇帝,下令减少数量,但是数量减少做得到吗?在中国的封建官僚制度之下,是做不到的。因为皇帝吃茶祭祖用量不多,沿途的官员要多少?沿途官员互相送礼的要多少?官员之间拉关系的要多少?所以茶从阳羡开始到湖州的顾渚山,采茶范围在不断地扩大,后来连小浦这些地方的茶都全部弄进去了。当地老百姓想出一个办法,把喝过的茶再晒晒干,也充在茶饼里,金沙泉的水,把猪粪、羊屎倒进去了,泉水没有了,坏掉了……这是民间传说,反映了一种心理。

公元774年颜真卿在我们湖州,他在顾渚山去督贡的时候,经常走的小桥,八十年代末我带日本专家去看的时候还在,后来1993年的一场大水把它冲掉了,它叫步月桥。现在这个地方变成一座公路桥,名字叫原板桥。这个"原"不用颜真卿的"颜",变成了"原来"的"原",原板桥实际上是纪念颜真卿的。颜真卿有个怪脾气,他喜欢在石头上写字,然后叫人家刻出来,所以当时颜真卿刻了很多的字在顾渚山,现在一个字也找不到了。为什么有的人的字找得到,颜真卿的字找不到?因为颜真卿的字值钱,很多人要去拓,省级干部下来说我要10张,县级干部来讲我要20张,对老百姓来讲,就一天到晚去拓,拓得烦了,就把石头去敲敲碎说没有了。所以在茶史中,不仅是一个喝茶,不仅是一个和平,茶当中还有上下关系,还有这种受苦受难、以茶升官、以茶降职、以茶得宠、以茶受贬的许多事。

一部茶史并不是芳香永远,而这部茶史中都是有不同的境遇。就像我们每一个人,每个人都有他的正面、反面。不久之前,徐重庆先生去世了,要我写一篇文章。我一开头就是这么讲,徐重庆就是一个硬币的两面,好的一面我们每天报纸上在宣传,不足的一面我们也要正确的认识。如果一个人只有正面没有反面,你是一个硬币的话,你这块硬币一定是"假币"。每个人只有有他的正面和反面,你才是一块"真币"。所以喝茶也就是这样,茶有百味,适口为珍。你觉得哪个茶好喝,那你就喝,不要去比"我这个是十万块钱一斤的","我这个只有二十块钱一斤"……要相信你的舌头和感受来鉴定。

喝茶要求的一条是什么?平常心。我以前也碰到过,到一户人家,他会说:"你来啦,那我的茶不敢泡给你喝,你是懂茶的。"好像我去了之后必须要给我很好的茶,实际上我根本没有这种想法,很多茶人也没有这种想法。你给我的是礼貌、是尊敬,你遵守中华民族的待客之道,我有什么条件、什么资格来苛求你呢?宋代有一个老头,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天又热,口又渴,他说真想不到你来了,赶快泡茶。但是家里没茶叶,要到镇上去买,来不及。情急之下看到廊柱上挂了一顶他平时干活的草帽,就拿把剪刀把草帽剪了一块,剪剪碎,泡了一壶说:"请你喝茶。"这个草帽是脏的,有灰尘的,有汗臭的,不洁的,但是它有的是什么呢?有的是中国的道德,中国的礼貌和传统。你说这一杯草帽茶与几十万一杯的茶,哪个茶能让你更感动?我想,草帽茶会让我们更感动。所以我们在喝茶的时候不要有分别之心,只要是茶,茶是天地精华把它培养出来的,小的似雀舌,大得像粽叶,它都是天地精华的产物。

我们珍惜茶,只要你去采过茶的人,哪怕茶叶倒在桌子上一两片,你也会把它捡起来放在杯子里、放在壶里,因为你知道采茶的艰辛。我们看歌舞表演,左采茶、右采茶,跳得活灵活现,但是这样采下来的茶好喝吗?采茶是捏住叶梗弄断,不是用指甲掐的,用指甲一掐伤害了茶梗的表皮,经过时间的氧化,这杯茶叶的梗子下面就留下了一丝红线。我们买不好的茶,泡在茶杯里你看红线多不多,红线多的就是指甲掐采的。那么我们有的茶比如紫笋茶一喝就知道舌根比较厚重,用85℃左右的水来冲泡。但是你喝碧螺春的茶就不能这么泡,因为碧螺春的茶长满了毫毛,非常细,它应该是先放水后投茶,这样子这杯茶才清爽、才不浑,所以喝茶里头有很多的道道,这种茶是这种喝法,那种茶是那种喝法。像刚才邱茶艺师泡的茶,她把时间、温度、茶性三者掌握在一起,才把茶奉献到你们的面前。她要是不掌握时间、不掌握茶性,不掌握水的温度,她怎么能泡好一杯很可口的茶呢?我有时候开玩笑讲,我们全国有不少茶文化研究会、音乐家协会、美术家协会等等,其他的协会你去你至少能画两笔画,至少能弹个琴,茶文化研究会最方便,你只要会喝茶,能交会费,就进去好了,拿起个杯子往嘴里倒,你就是会员。

喝茶在我们中国人的平时的生活当中,太普通了。因此中国人形不成茶道,为什么呢?民族多,茶种多,我这个民族难道非要服从你的喝茶方法?我就是按我这个民族的喝茶方法来喝。中国是民族多,地域大,茶种多,茶的风俗多,56个民族这是法定的,还有很多民族我们没有办法界定它们的分支,他们都以茶作为饮料,而没有办法有统一的喝法。而日本,只一个大和民族,一个琉球群岛上极少数的虾夷族,它的茶种就是中国输进去的薮北种,一用用了千把多年。武夷山的茶它不适合用,因为它的土地不适合种植,日本它民族少、茶种单一,茶的风俗也少,容易形成一个大家统一的东西。更重要的是,中国的喝茶是从下往上喝,老百姓都在喝茶,皇帝说"有这么好的茶给我贡来",结果下面的茶就贡给上面。老百姓早就开始在喝茶,喝到上级的官吏一直到皇帝,是自下而上的喝。而日本呢?遣唐使到了西安,把茶带回去给天皇、大臣、高级的僧侣喝,结果从皇帝喝传到百姓普遍喝,时间要100多年,他们的喝茶是从上往下喝的。它可以行政命令,告诉百姓该这样,该那样,老百姓说:"哦,有的喝已经蛮好了。"都答应照办。所以中国形不成一个统一的茶道,这是民族、文化、地理多方面原因。

文化原因是中国的茶到了日本之后,僧侣作为一种高贵身份的象征在那里喝茶,衍化出了很多的礼仪,结合了日本大和民族的很多内容。由日本村田珠光这个人用上了茶道这个词,时间是在中国的宋代。距我们的唐代,由湖州长兴人皎然,在公元774年就提出了茶道这个词,要晚700多年。历史往往是这样子,中国古代的鼎盛时期的东西,用我们现在的词来说叫"时尚",我们时尚的东西,一般要经过200年,日本才搞起来,不仅是茶。那么什么时候日本的遣唐使结束了呢?因为公元755年,中国发生了唐朝的安史之乱。陆羽也是安史之乱中的一个难民,随着难民到了南方来。安史之乱之后,大唐帝国走向衰弱。这时候日本人非常敏感,感觉到你在一步步衰落,我就不派遣唐使了,不向你们学了。

所以日本从一个一切都是模仿中国的,进入了一个和本身的大和民族文化的融合阶段,因此创造了日本的茶道。日本的茶道之前该说什么呢?他们用一个字"储",叫储茶。储茶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茶会,大家在一起喝茶。从储茶进入到茶道,这又是经过了将近200年。在中国的明代、宋代,对日本的影响最大,在元代也同样,也有很大的影响。但是元代之后,日本走上了一条天皇变成傀儡,武士集团变成统治的实权之路,一切都是武士说了算。武士集团是非常残忍的,但是他也有像硬币的两方面。硬币这一面是一把刀,硬币的另一面是一朵淡淡的黄菊。他和平的时候,是一个很柔和、淡淡的菊花来对待你;如果跟你打仗的时候,他那把刀就拿出来了,打不过怎么办,就把刀戳到自己肚子里去了。死是一种光荣,天皇赐他的死也是一种光荣。这里就要讲到日本的一个人叫千利休。现在日本的三大茶道,是里千家、表千家、武者小路千家,各有一个叫家元的掌门人,其他的茶道门派更多。千利休是里千家的。他十四代家元跟我们湖州关系很好,1991年,我们接到邀请:希望湖州派两个人去会见。我就和董淑铎去了,去了之后,因为十四世家元千宗室走到哪个国家都是国家副总理级别的人陪同,我们去的时候孙平化副总理就在旁边。为什么要湖州来人?因为他们也知道湖州有个陆羽。但是他知道陆羽的时候,我们中国人不一定都知道。文化大革命时期有一个人叫多田侑史的里千家成员,带了代表团到湖州来找陆羽的遗迹。我们当时的革委会不知道哪位老兄告诉他,你们找错地方了,我们叫吴兴,你找的应该是绍兴,你们要找的陆羽也搞错了,你们要找的是陆游,陆游在绍兴,因为湖州话陆羽和陆游的口音差不多的。于是日本人走了。四人帮打倒后的1991年,就是这个多田侑史又到湖州来了,他到台上讲的第一句话就是:"现在你们终于知道陆羽是你们的了。"等到湖州陆羽茶文化研究会成立,我们湖州人很多还是不知道陆羽,以为是开茶叶店的个体户。

日本形成茶道的原因也就是它一开始就进入跟宗教、哲学、礼貌、艺术的高度结合,日本的唯一国粹是茶道。而我们中国虽然是茶叶的母国,却没有茶道,但有三个国粹:中国书法、中医,还有京剧。现在我们报纸上一看,国粹在泛滥,紫砂壶是国粹,少林拳是国粹,没有的都叫国粹了,就是不知道"国粹"这两个字的含金量究竟有多少,这是我们中国人现在文化的一种倒退。在几年前,我应邀到九江,向九江的文联及所有的下属领导做过一次讲座,当时我就讲,如果我们的影视上以赵本山、小沈阳为主导的话,那么我们中国的文化就完了,当时底下鼓掌。当时赵本山还很红,那一时期我们中国的文化慢慢在向低俗的地方在走,没有向高雅的文化上升。我们现在的谐音、广告词、表演是以怎么逗笑、吸引眼球这样子做的,那么我们的高雅艺术花了钱也做不起来。我来的路上,湖州在线的盛茜告诉我,我们"十二邀"的讲座当中还有一个要讲到湖剧,我说这个湖剧怎么办呢?我们国家的昆剧由联合国在出钱扶植,都扶不起来呀,是不是?在台上弄两个人打虎跳倒有人鼓掌的,真正的高雅艺术倒没有人注意的了。我觉得中国形不成茶道,有它的理由;日本形成茶道,有它的根源,我们两者不要完全去计较。我们只按照中国的传统,以茶为礼,通过茶的文化熏陶。懂得什么叫美,什么叫丑;什么叫善,什么叫恶;什么叫是,什么叫非。这六个字搞明白了,中国人的素质就提高了。

讲到素质,我不能不讲,2006年,韩国在韩国的国家议会大厦里开会,邀请中国三个人去,我一个,在座的朱敏一个,还有一个贵阳的茶友。他们有很多国会议员参加,日本也派了代表参加。大会讨论的主题是如何提高韩国的国民素质。当时我有点受宠若惊,我只是老百姓一个,湖州的一片茶叶,既无官,又无职,老早退休了,去就去。结果会议得出了一个结论:要从幼儿园到大学为止,全部要设立韩国的茶文化课,以此来提高韩国的国民素质。这个用茶做的决定,让我们很感动。

像我们现在的茶具也是这样,景德镇的茶具要光,还要镶金边,还要弄得奢华的不得了。而我们茶艺师邱女士拿来的韩国的茶器,粗粗糙糙的,因为茶的本质就是朴素的,粗制的。茶的道蔑视的是什么?蔑视的是权力、富贵,而要求在贫穷、低贱中去发现它的美。这两句话对我来讲是振动人心的,要我们在日常的生活当中,在低贱的、贫穷的地方,去发现它的价值,去发现它的价值美。所以日本的茶道也值得我们学习,不能光在电视里看到好像只有日本鬼子杀人,他们还有一面是在我们中国的茶生活中可以运用的:一个是"一期一会"。什么是"一期一会"?就是这么多人,在特定时间里我们在一起喝一杯茶,说不定这一辈子也只有这一回,特别珍重,这个词是从佛教里头来的。在"一期一会"中,大家不要说假话,大家把真心拿出来,不要讲张三、李四怎么样。我们就是以恭敬之心,可以讲讲天气,可以讲讲我们的养生,但是总的来讲,日本人的茶会当中是不说话。我们湖州第一次参加国际大会,我也不知道是谁编导的,表演者我也不认识,还临时让我当团长,说带个茶艺队去。结果去了之后,等到我们中国茶艺表演的时候,大会主持人来找我说,寇老师你们这个节目最好不要演了,我说怎么了,都准备好了怎么不要演了?他说你们在表演当中都是不停地说话,只有中国人听得懂,外国人一个都听不懂,你们讲这么多话干什么。我说不表演是不行的,话可以不讲,你们用音乐背景吧。结果临时放了个音乐,总算把湖州的熏豆三道茶表演完。回来以后,我有感而发想到,茶艺表演中的说话、语言问题。刚才我们的茶艺师表演不说话,我们看日本、韩国、马来西亚、新加坡的谁都不在说话,而我们一上来就说熏豆是什么?是毛豆,毛豆如何剥、如何烘等等,苏子又是什么等等,从头到尾全是噪音。后来我写了篇茶艺表演中的语言问题文章又得罪了人,湖州有人盖了公章去北京发表说寇丹造谣,没有这回事。结果这个事情韩国人知道了,写了一封信,说"寇丹先生当时很为难,这个事情是真的,是我们拒绝而播了录音带"。结果江西社科院的《农业考古》杂志全文发表了人家的信,还登出了信的手写体,来证明是真的拒绝了湖州的音响对的。

茶艺表演的过程是个立体的艺术,表演结束就结束了,不像我们看一幅画,听一首曲,看画,你们都走了,我还可以看,明天我还可以看,没有时间性。音乐可以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而我们的茶艺表演是一个体形的、活的艺术,它表演完了就结束了,所以茶艺作为一种艺术,和其他的是有不同的。日本的茶道在1945年后才有女性参加,在1997年才有一个学者下了一个定义,他认为,茶道有四个因素,第一个因素是艺术,它所在的环境、使用的茶道具,都是艺术化来的,是美的,不丑的;第二个是社会性,社会性就是我们去参加茶会,包括你们今天来听这个讲座,这个就是社会性;第三个礼仪性,刚才茶艺师拿了一碗茶来给我,作为对主讲嘉宾的敬茶,这个就是礼仪性,我们在更高规格的会议上,我们对对方的敬茶,也是礼仪性;最后一个是综合性,所以在艺术性、社会性、礼仪性之后,三个性都可以继续,只有艺术性是核心,用心去领会的。这个核心就是一个禅字。"禅茶一味"就是我们经常要接触到的。禅和茶的关系在日本特别强调,为什么日本强调呢?因为把中国的茶文化、茶籽、茶叶、茶的种植、茶的技法带过去的人百分之百都是和尚。而且日本的和尚的地位要比中国的和尚高,"禅茶一味",往往是高雅的,精心的。当武士权力代替了天皇之后,出了一个大军阀,叫丰臣秀吉。丰臣秀吉统一了全国,他的两面性是杀人不眨眼和特别爱茶,他爱茶就利用了千利休。千利休在他手下通过茶团结了全国很多人,所以千利休和丰臣秀吉两个人是一对好搭档,就像现在我们说相声一样,缺了一边都不可以的。但是大军阀的修养境界毕竟没有茶人那么高,慢慢地他感觉到千利休的影响超过他,心存不安。有一天他听说千利休家里面的围墙上开满了牵牛花。他对千利休说:"明天我到你家里喝茶,我想看看这么漂亮的牵牛花。"牵牛花的特点是早上开放带了露水,等到露水一干,花也瘪掉了。所以他一个老早去看花,等到他到了千利休家门口看到整个墙上光秃秃的,没有一朵花。他愠怒的不得了,认为对我这么不尊重,为什么我一来就把花都摘掉了?但是他强压住怒火,走进了这个茶室,一看茶室的壁龛上,一个小瓶里头插着一朵牵牛花,他一看傻了,把全世界的、整个宇宙的他能想象的美好的东西,竟浓缩在一朵花里,这个浓缩了一朵,以一当百、千、万的禅的思维感动了他,这就是禅的一种悟性,打动了他的心,这和再多的东西没有一句话来的温暖人心,再多的事情不如办一件实事能够感人的道理是一样的。所以在生活当中的禅思,跟我们理论上的禅学一定要结合在一起。

丰臣秀吉有一天请了大家来喝茶,在桌上放了一个铁的放满了水的很浅的水盆,旁边放了一支梅花,杆子很粗。丰臣秀吉说今天这么多人我都请来了,你是最有名的茶人,你又会插花,请你把这个花插好。这话使大家提心吊胆,花瓶也没有,这个梅花怎样放在又浅又有水的盘子里呢?只见千利休不慌不忙站起来,把这支梅花拿在手里,把所有的花摘下来,放在手里头搓,全部搓碎,然后一撒,撒在这个水盆里、撒在桌案上、撒在客人的脚边,不说一句话结束了。大家都震惊了,这个才是把最难做的事情做到了每个人的心胸里。生活中不要认为花必须要插在瓶里,换一种形式同样可以把花感染到在座的人,这也是禅思的实践。但是茶人是搞文的,丰臣秀吉是搞武的。后来因为一个庙里为感谢千利休,给他塑了一个戴一个草帽,穿一件袈裟,穿一双草鞋的像立在那儿,被丰臣秀吉看到了发了脾气:"什么?你要每个人都要经过你的草鞋底下走进去吗?杀!"马上命令千利休自杀,千利休就在那一年的2月28日,在三千多个武士面前拿刀自杀。日本的自杀是高尚的,比被杀要光荣得多,从此就结束了千利休的时代。我讲这些只是说明,禅跟我们生活的密切,禅茶一味并不是我们今天请一位和尚来给我们大家倒茶,这就是禅茶。如果我有这颗心,我倒出来的茶为什么不可以叫禅茶呢?所以有一段时候,也就是四五年前,全国都在搞禅茶的形式,庙里的和尚忙得不得了,完全是凑热闹,哪里是真的禅学。

现在,我们中国的茶有几个问题,第一个,我们的茶产业不行。我到日本去参加国际的茶产业会议,所用的被子、窗帘、油漆,妇女用的内衣、婴儿用的尿布等等,没有茶的成分在里面不准上市,因为茶是健康的、杀菌的、除臭的。一棵茶树从嫩芽到整个茶树都可以利用,如果我们也能够像国际上进行茶产业,那我们的茶农、我们的收入不是要翻几番了吗?为什么春天只采一棵芽呢?

第二个,喝茶的方便。我们喝茶必须要有个炉子,必须要有水,必须要有什么,我们在日本走路的时候,哪怕说这次车程很长,要坐两个小时,每个人就发一盒,什么东西呢?一个三角形的片片,放在嘴里一股茶香,就是通过你的唾液慢慢地含在嘴里,你一路在喝茶。何必要拿个大玻璃杯,一大瓶?所以我们中国要走茶产业的道路。但是我也呼吁过,行不通的原因也不在于大家不积极,在于我们的体制,我们的田都分配给个人了。这个茶山是你的,那个茶山是我的,要变成一个茶产业,最好大家一统。日本的茶山就是采取机械化,我们中国采茶的机械化现在很少很少,都是用手采,而且茶叶之所以贵,就贵在人工费。请人也请不到,真正在家里采茶的都是40岁以上的老太太,在家里没事的,他们来采茶,还要把她接过来,还要去体检,还要每天给她生活费,还要什么什么,所以一斤茶花在一个采茶工身上就不得了。我们茶叶怎么不贵啊?蛮简单的一个茶叶就要卖到一万多一斤,最起码八百块钱以上才能喝,为什么卖八百?人工费贵。像大家要喝的大红袍,再过几年也没有了。因为我到金骏眉的创始人梁骏德家里也去过,他和我讲再过几年连大红袍也快没有了。因为大红袍是用松树点燃来烘干的,砍一棵松树要判刑的,松树没有了,就到隔壁江西省去买。江西省的松树也被他买光了,他说我没有柴火了哪里来的大红袍呀?这又是一个问题。所以我们湖州虽然是茶乡,但是不客气的说,湖州的喝茶是农耕社会的喝茶方法,不要认为我们现在已经科技时代了,我们现在的喝茶方法还是农耕时代,因为喝了一个茶芽,没有全部利用。

我最后要说的是,我是"一片茶叶",也是今天的主题,我希望每个人都做"一片茶叶","一片茶叶"这句话是1992年佛山的一次国际会议上我提出来的。后来在全世界其他很多地方都说了。韩国对我的访问,题目就是《对一片茶叶的访问》。一个日本很有名的人看到我,不会说中国话,用个手指头这么一来(举一根食指)打招呼,意思说你是一片茶叶。台湾的朋友也会说:"啊?寇丹就是你啊,你的这一片茶叶我们都知道。"(我)心里很欣慰,为什么欣慰呢?因为它不高贵,仅仅是一片叶子,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一片茶叶。这里有我们的老领导,老专家,有我们博物馆的馆长,我们原来的沈校长,都是我尊敬的,但是在我的眼睛里,我也把大家看成一片茶叶。因为茶叶是平等的,在一个杯子里的茶叶,你说哪一片是高贵的,哪一片是低贱的?只有我们用平常心,用一片茶叶的态度来看待我们的一切,我们就能够取消浮躁,得到安定。所以"一片茶叶"这句话不是我个人的,应该是属于集体的,属于我们中华民族最基本的道德的。我们每个人都做一片茶叶,做终身奉献。因为茶叶从生到死,它被社会的激流冲泡,然后贡献出一切,你才把它倒掉,回到泥土里头,它又腐化成为培养其他植物的营养,所以它一辈子都在奉献。而我们作为一片茶叶,希望能根据我们的能力大小来做出贡献,虽然每一片茶叶的形状不同、素质不同、外形不同、味道不同,但是它一辈子进行奉献是相同的。所以这也是我今天发言的一个主题,谢谢大家。

茶道展示环节解说一:

现在国家一级茶艺师邱慧霞女士在做她的茶艺,为大家奉上的茶,它的名字叫寿眉,长寿的寿,眉毛的眉,是属于白茶类。这个白茶跟安吉的白茶完全是两回事,这是国家正式的一个白茶类,它的特点是在绿的叶子上面布满了雪白的毫毛。而它跟我们这里的茶在制作上又有不同。我们的茶拿下来是微凋之后,进行了锅炒,而这个茶是不进入锅子炒的,只是微凋了之后进行了烘焙,所以今天大家喝的这个茶产于福建的政和这个地方。政和白茶、政和白毫、政和白牡丹都是中国的名茶。

今天茶艺师用日本的专用茶釜,用韩国的茶碗,用我们中国的茶帛,还有韩国的茶则,中国的茶勺,是中日韩三个国家的茶道具来为大家演示泡茶。她所拿的这把壶和我们宜兴的紫砂壶传统的壶样子是不一样的,它的手柄是在旁边的,这个壶名字叫横柄壶,日本人叫急须,它是一种误会、以错就错所产生的壶。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日本的煎茶道兴起的时候,中国福建省的隐元禅师到日本去讲学,在海路的船上他泡茶的壶碎了,没有这把壶怎么泡茶呢?他一想,就用潮州的一个药罐子来代替茶壶,结果日本人一看,原来中国的茶壶是这个样子的,所以就照样子做了这个横柄壶,实际上这个横柄壶是中国佛山、汕头那一边熬中药的罐子。现在就将错就错、约定俗成,就出来一个横柄壶。

她现在是捂茶又叫投茶,她是采用日本的茶则的方法,就是不通过手臂,不通过肌肤,而通过一个茶则,所谓这个则,就是可以知道量化的规则。利用这个茶则可以知道我该投放多少的茶。她用的这个勺,是专门舀水的,如果在我们的屋子里,听不到外面的高山流水,听不到我们脚下的溪流哗哗,怎么办呢?我们的茶艺师通过茶勺、茶釜,里头搅动这个声浪,让你们想到这是高山的水在流,脚边的溪在淌,所以作为茶来讲,它是体现了一种文化。特别是今天这个时节,插了一枝红梅,我们用"插一枝红梅"这个"插"字,在日本的茶道当中是不准用"插"字的,应该说"投",投入了一枝红梅。而这支红梅正符合了我们茶席的时令要求,也就是说春天来到了,我们通过这一枝红梅,看到了原野上的春天。那么我们品这个茶,虽然这个茶不是今年的,但是我们也仿佛能够闻到春天的气息和脚步。

所以今天茶艺师为大家带来的这个茶,叫寿眉。寿眉在十八罗汉里面是长寿的眉毛,而今天大家能喝到这一碗茶,也希望大家在新年里,在整个人生的道路中,永远的长寿、健康。我帮助茶艺师做一个解说,这个解说也就是让我们体会到茶道的精神,茶文化的一种文化,谢谢大家。

茶道展示环节解说二:

云南是我们中华茶的一个起点,因为陆羽《茶经》里头也讲了,"发乎云贵,兴于巴蜀",所以在云贵高原中的茶应该是最古老的。我们今天这一泡是老树红茶,红茶是全发酵茶,刚才我们吃的白茶寿眉可以说是微发酵,甚至可以不发酵,而这一泡红茶是发酵茶。

发酵茶的特点一个是醇厚,一个是暖胃,所以胃寒的人不适于喝绿茶,而冬天最好喝红茶,加点红糖也就更好。所以茶是养生的,喝茶是益寿延年的。关于茶的内容要说起来,几天也说不完,比如说茶之具,那就可以说一个半小时也不止;茶之典,它有很多的典故,很多的故事,所以作为一片茶叶来讲,不仅是茶,包括任何的学问,只要钻下去,都是没有底的,所以学问学问,不断地学,不断地问,一辈子也学不完。

我曾经写过一个茶谒,只有24个字,这个茶谒在韩国、在日本、在新加坡、台湾,他们甚至把它刻在了碑上。茶谒三个字一句,叫"合则聚",合得起来我们就聚在一起;第二句话叫"抵则避",我跟你有抵触,我就避开,我也不说原因,也不说你不好,也不在背后窃窃私语,我就避开你就是了,惹不起躲得起的一句话。叫"合则聚,抵则避,少是非,吃茶去"。我觉得我们人生最怕的是是非多,话传来传去,这个讲你怎么样,那个讲你怎么样,谁又是怎么样,所以我们生活当中最烦恼的就是是非,所以"合则聚,抵则避,少是非,吃茶去"。下半段是这样写,"颂毋喜",人家说你好不要太高兴,"谤无辩",诽谤你不要辩解,沉默就是了,连解释都不要解释,由他去消化;"平常心,茶中练"。用一颗平常心对待一切事物,通过喝茶来提高自己的修养。很多茶人写信给我,说喝了一辈子茶,没有总结出这几句话,这么简简单单的话要做下来也真不容易,所以我再把它说一遍:合则聚,抵则避,少是非,吃茶去。颂毋喜,谤无辩,平常心,茶中练。这么几个字已经在很多的国家和茶人中流传,很多人也希望我来写,但是这不等于我做得到,这个是一定要坦白。一个人总会有烦恼,就是出家了当了和尚,他披着袈裟也是有108个的烦恼,把念珠数不完的数。当下这个是矛盾的社会、矛盾的生活,问题就是我们在这当中如何明白这几个字就好。

现在我们的茶艺师已经把滇红的茶送到个人身上了吧,大家喝一喝,品味一下,它来自云贵的高原,来自辛勤的发酵。这片茶到了你的嘴里后,它就要消失了,就要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它做出另外的一个贡献,所以茶叶是不会死亡的,茶叶永远青春,风压雪欺,终年常绿,我们的生命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世界,但是我们的精神永远像茶叶一样碧绿、朝气蓬勃,为全世界的人类做出我们的贡献,谢谢大家。

一座古桥

嘉宾简介:谢占强,湖州日报报业集团副总编辑。
  作为一位资深"走读者",谢占强热衷于寻访与研究全国各地古村落、古建筑。2012年,出于对家乡的热爱与乡愁的追寻,他开始系统研究湖州古桥,探寻的脚步一旦开始,就再未停下。

主讲嘉宾:谢占强

文字实录

首先非常高兴能够参加"十二邀·阅湖州"的活动,也非常感谢活动方邀请我能够在这样一个文雅的地方与大家一起分享这些年我走桥、拍桥、读桥的感受和经历。我给自己一个定位——我是一个"走古桥的人",朋友们给我取了一个绰号叫"桥老爷"。近些年来,大多数休息日的时间都花在了"走读"古桥上,套用一句广告词:我不是在古桥上,就在寻找古桥的路上。

最近在做有关村落史的研究,阅读了大量历史地理的资料。从历史地理的角度来说,湖州一直以来是江南的核心区域,江南的腹地。在湖州,最能够代表江南气质或者江南意象的,我想就是大家常说的"小桥流水人家"。但是"小桥流水人家"这样的意境,在湖州有两种类型:一种就是南浔古镇、新市古镇,现在大多数人认为的"小桥流水人家"就是水乡古镇。但实际上"小桥流水人家"在古代人的审美里面不仅仅是古镇,更多的"小桥流水人家"在乡间,湖州大量的"小桥"就是存在于乡间的。如果我们仔细去宋元的古画里找一找,我们看到古画里的"小桥流水人家"都是水村、山村,比如赵孟頫就画过《水村图》、钱选画过《浮玉山居图》,宋代的李结画过《西塞渔社图》等等。其实在宋元的古画里,"小桥流水人家"绝大多数反映的是乡间的,而这样的意境恰恰在我们湖州现在还存在着。更何况湖州现存有近1700座古桥,里面大量保存了宋元时期遗留下来的古桥,还有大量后来改建、重建的古桥依旧保存了或者保留了宋元的一代遗风。再加上我们可以看到的湖州古桥很多存在于乡间的,因此我给我今天讲湖州这"一座桥"定了两个主题:一个叫"宋元遗韵",一个叫"乡野遗珠"。"宋元"和"乡野"可以说是湖州古桥最突出的一种意境所在。

古桥曾经在湖州人的生活中影响是非常大的,我们从小就听过很多带有"桥"字的湖州的老话。比如一个人倚老卖老的会说"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要多";安慰人宽慰人的会说"不要紧的,船到桥头自然直";要分清楚的会说"桥归桥,路归路";跟人闹翻了的会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讲湖州的桥多,还有很多的说法,比如说"有庙必有桥",很多湖州的古桥都是和庙连在一起的。我们的水乡古镇菱湖、新市都有一种说法,就是曾经有七十二片半桥。这不是说实数一定是七十二片半,实际上讲的就是桥很多。在东部水乡还有一句话老人常说的:"走过三十六码头,难过双林塘桥头。"双林三桥中的化成桥南,原来有一个庙,面前有一个戏台经常会有表演。双林人是很懂戏的,而且双林人会唱戏,到现在这个传统依然还是存在的,所以说戏班子要到双林去演戏的话压力是很大的。快到双林了,老板会说"帮帮忙,大家卖点力,好好地演,要到双林了",所以说"走过三十六码头,难过双林塘桥头"。在我们生活中,有关桥的老话很多,表明了桥在我们生活中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中国有句老话叫"遇山开路,逢水搭桥",湖州这两样都遇到了。我们先来看一下湖州的地形图,从湖州的地形来说,西和南都是山,东和北都是平原水乡。而且很巧,据统计,山占的面积是49.3%,平原占的面积是50.7%,正好是各一半。在山间有很多的溪流存在,而东部平原水网密布、湖漾密布。这里有一张湖州的水域地图,我们可以看到,湖州的水多到什么程度呢?我跟大家讲一个数字,据1990年的时候统计,光是我们湖州市区,就现在的吴兴区和南浔区,河道的总长度是3057公里。而整个湖州市共有大大小小的湖、漾、潭、荡486个,其中南浔区、吴兴区就有298个。说湖州的桥多,首先第一个是源于湖州的水多,"逢水搭桥"带来的结果就是桥多。

在古代湖州,用来表达水的含义的字和词非常丰富。早在南宋的《嘉泰吴兴志》的第五卷中,就专门讲湖州的水,而且湖州的水的名字很多,很多字是湖州这个地方特有的,比如说大家比较熟悉的溇港的溇,其实历史上很多地方用"溇",但现在都不用了,我们这里还在用;"漾",在湖州这个地方把湖称为"漾"。我曾经琢磨过,叫漾的地方就是湖州,出了湖州这个地方,再往外走,就没有这个说法了。比方说最南就是下渚湖叫"湖",但下渚湖往下都叫"漾",往东的莺脰湖就是平望,从平望的莺脰湖往西还是叫"漾"的,但莺脰湖望东去就没有叫"漾"的。那么,为什么现在吴江有一部分也叫"漾"呢?大家不要忘了,在唐代以前,现在的七都、八都,凡是有"漾"命名的地方,历史上属于湖州版图,其实它跟我们是一个文化圈。我曾经问过朋友,桐乡有没有叫"漾"的,他说没有的。在湖州,各种各样的水域,就有各种不同的表述,比如我们有很多的湾、潭、荡,还有汇,汇就是一面通陆地的,三面是水环绕的。比如说我们一般把天然的河叫溪,东苕溪、西苕溪、埭溪,等等,但是经过人工挖的大河,我们一般叫塘,荻塘、双林塘、吴兴塘……我老家那地方有很多塘,双林塘、菱湖塘等,"塘"从现在的卫星地图都能看得出来,直直的都是人工加工过的。从村里走的小河,乡下就叫"港",外面就叫"塘",有很多的区别,所以我们用来形容水的词语是非常丰富的。

这是一个乌程的水道图。如果放大来看,上面的桥非常多,很多桥到现在都不存在了。历史上湖州桥的数量是极其多的,其实县志、府志记载的还是有限的。从现在的角度,我算了一下,1700座古桥大概一半是可以和县志、府志对得上的,还有一半是不见诸于府志、县志的记载。比如县志、府志里每条溇就记载一座桥,但实际上每条溇港上的桥远远不止一座。

湖州城里面历史上的古桥很多,三巨桥,就是我们讲的仪凤桥、骆驼桥、甘棠桥。北宋的时候,徐仲谋就写过一首诗,叫《溪上七桥》,除了这三座以外,还有楚帝桥、花楼桥、眺谷桥、望州桥,把这七座桥称为是湖州城里的七座大桥。其中的仪凤桥和骆驼桥大家都知道,早在唐代已经有了,据说骆驼桥,颜真卿为它写过桥名,而且讲刘禹锡和苏东坡都写过有关骆驼桥的诗。后来我查了一下,历史上写过骆驼桥的诗的绝对不止这两个诗人,有关骆驼桥的古诗我找到了将近十首。也就是说骆驼桥当时在我们湖州这一带,名气还是比较大的。这个是中国国家地理杂志根据我们湖州明代府城图制作的一幅图,我们可以看到整个城是基本上在水上的,所以说湖州被称为"水晶宫",从这幅立体的图上可见一斑。这个是清朝康熙时的湖州府城乌程县城图。上面把我们原来各种各样的桥都标注了,(前面一幅)标注的桥相对来说比较少,主要是几座大桥,而这里面把各种小桥都标注在上面了。

湖州历史上大量的古桥已经消失了,而且湖州的交通历来都是依靠水上交通的,这带来的结果就是原来在主要航道上的桥都不见了。即便如此,湖州到现在为止保留下来的桥,我们初步估计的大数字是1700,这1700是1200加500。什么意思呢?我们讲古桥按年代来分,清以前的桥湖州有1200座,民国到1960年代是500座,我们湖州造老石桥一直持续到1960-70年代,非常晚,现在还能找到几座,第三次文物普查的时候也普查出来,我们也去看过。

那么清以前的古桥,整个环太湖流域,就是我们传统的江南区域,现在有多少呢?2600多座,湖州是1200多座,也就是说在整个环太湖地区,我们占了将近一半。现在在外面说到古桥的话,有两个地方名气很大,一个是苏州名气很大,但是苏州在城市化的过程当中,苏州的古桥到现在保留下来的清以前的古桥只有500多座,其中200多座集中在我们隔壁的吴江,原来叫吴江市,现在叫吴江区。还有一个地方名气比较大的,那就是绍兴。绍兴的古桥因为陈从周研究过,所以名气很大。绍兴现在清以前的古桥有多少呢?596座,不到600座,湖州是1200多座。所以说从数量上来说的话,湖州作为一个地级市,古桥的数量我不能说是最多,但肯定可以说是最多之一。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到,哪一个地级市,古桥的数量是超过湖州的。更何况从地域、人口来说,湖州还是个小市。

湖州的古桥不仅是数量多,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类型非常的丰富。我们来看一下,湖州的古桥大体上分为拱桥和梁桥。拱桥在湖州主要是两类:单孔桥和三孔拱桥。大家注意,湖州是全中国三孔石拱桥最多的地方,多到什么程度呢?我们一共有17座,可能大家没概念,其实我们可以看到嘉兴有几座呢?就3座。杭州三孔的(石拱桥)几乎也很少。我们湖州市的三孔石拱桥是所有的我们周边城市(三孔石拱桥)之和还多。我们在研究古桥的时候,很多人可能还有种误解,桥孔是不是越多越好呢?很难说,其实有时候造不了大的拱,所以造的孔就多,不一定是说桥孔多,桥的技术含量就高,我们可以说湖州的三拱桥代表了江南古桥的登峰造极的技术在里面。你少造几个孔洞比多造孔洞难度大,比如说把这个三孔桥改成单孔桥,难度极大,在古代还达不到这个水平,只能造三孔,但造五孔的话要比造三孔容易。

第二个就是,我们湖州还有个特点与苏州不一样,苏州留下来的古桥大多数是拱桥多,而湖州除了拱桥以外还存在着大量的石梁桥。石梁桥从单孔的、三孔的一直到七孔的(都有),注意,孔数都是成单的,当然湖州成双的也有,比较少。七孔的石梁桥在整个浙江省就湖州还有保留。其他地方基本上大型的石梁桥孔数多的已经不存在了。

这是单孔的安定桥,是菱湖达民村的,注意,大家可以看一下,虽然是道光的桥,但它的桥拱的做法是宋元的做法,它是分节并列的,仔细看你就可以看到,中间桥拱做的时候没有一块横联的,凡是没有横联的桥拱的做法都是比较老的。

这是双林三桥,大家都比较熟悉了;这是单孔的石梁桥(福庆桥),不要小看这座石梁桥,文保部门把它定为明代,我个人感觉这座桥可能还会更古老一些。大家有没有发现这个小小的石梁桥的桥面是弧形的,是武康石,桥名是阴刻的,这都是很古老的做法,而且这附近还有一个乾道年间的一座桥,我感觉这两座桥应该年代是比较接近的。

这个(双林崇善桥)就比较晚了,三孔的了;这个(菱湖永安桥)是五孔;这个永安桥(双林重兆交界)是七孔的。三孔的石拱桥也好,多孔的石梁桥也好,在湖州现在最主要集中在南浔区,因为那边的河比较宽,大型的桥梁都集中在南浔区。

下面给大家介绍湖州几种特殊类型的桥梁。大家可以看一下,这是和孚的中兴桥,它的桥拱和倒影是成八字形的,其实这是一种比较少见的桥拱的做法,我们一般把它称之为马蹄拱,像个马蹄形的。马蹄拱以前认为只有绍兴有,其实湖州也有,根据我的调查,至少有三座桥梁是具有马蹄形拱的特点的,而且地方都集中在和孚一带,一座是下昂朱家坝村的津济桥,一座就是和孚村里面的中兴桥,还有一座是长超村里面的良长桥,三座桥都很接近,也许是同一批人造的,它的桥拱是马蹄形的。

下面我们可以看一下,在我们西部的山区,造桥的石头是天然的石头,有些人把它叫乱石桥,我更愿意把它称为蛮石桥,就是未经加工的石材做的桥。我们可以看到桥拱的石头是天然就从溪涧里捡来的,是未经加工的,所以我们称为蛮石桥。蛮石桥非常具有原始的韵味,这一座桥,我们称之为天桥,这座桥名气很大,在埭溪的镇水,它是一座旱桥,桥上面可以走,桥下面可以走,它更像是一个城门楼子,而不像是一座桥,但当地人还是把它叫做桥,称之为天桥,其实它是一座旱桥,也是由蛮石构造的。桥边上有一群古银杏,所以秋天去的时候非常漂亮。有兴趣大家可以去寻访。

这里给大家介绍一座整个太湖流域独一无二的古桥(安吉孝丰会安桥)。这种形叫做折边拱,我第一眼看到这个桥的时候,第一感觉这应该是浙中的风格,也就是这样的桥在金华一带非常的多见,在湖州是我见到的唯一一座。后来我在寻访的时候,他们村里人告诉我,这个桥就是东阳石匠造的,而且造这个桥的人的孙子还在,后来他们移民到了这里。所以这个桥是独一无二的,用东阳的技术给我们造了一座桥,这个是在安吉的孝丰,叫会安桥,折边拱。折边拱以前最主要是钱塘江以南的,我们这里是很少有的,这里还告诉我们一点:湖州的古桥是很多,但是造湖州古桥的基本上都不是湖州人,湖州本地几乎没有专门(造桥的)石匠,修可能有。湖州的石匠来自于三个方向,第一个方向,最早的宋元桥来自于宁绍,宁波人和绍兴人,武康县志记载,当时开采武康石的都是宁绍人,造桥的也是宁绍人,我是有依据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们的宋元桥与绍兴的宋元桥、宁波的宋元桥如出一辙。从技术上、造型上,都是一样的。而到了明清以后,我们就不一样了,这是一批石匠。

第二批石匠来自于我们太湖对岸的江苏,太湖边的桥基本上都是苏州石匠造的,我们在寻访的时候,我看到一座1967年造的石桥,正好遇到一位老同志,他说"我参与的",问他是谁造的呢?他说:"我们专门从木渎请来的石匠造的。"为什么要到木渎去找石匠造桥呢?木渎出产一种石材,在江南很有名,就是金山石,就是说在苏州后来造桥的石头都是金山石,金山石就产自木渎。

还有一类石匠来自皖南。很多孝丰的桥,包括最远到埭溪,埭溪原来张村有一座大桥,张村大桥,这个桥因造水库被拆掉了,但桥板还在,在红旗水库的上面有块坡地上放着。桥上清楚地刻着造桥的石匠是旌德人。而旌德人造的桥技术是不一样的,我后面会讲到。

我们再往下看,这个在湖州很少见,叫矴步桥,在西部山区,就在溪涧上铺上一块块石头,注意它不是随便铺的,是加工过的,叫矴步桥。这个比较少,湖州的量极少。

注意,这(安吉递铺五叠涩石伸臂梁桥)就是旌德石匠的杰作,它的桥技术叫做石伸臂梁桥,什么意思呢?它的桥搭上去的地方是一层一层的,挑出来的,这个建筑学上有一个说法叫做叠涩,我们大家都知道古塔里面叠涩是一层层叠出来的。这个是五叠涩,这是座大桥,叫娘娘桥,在安吉很有名的一座桥。

这座桥在杭垓的,是一座小桥,三叠式的,叠出三叠,这个叫石伸臂梁桥。这种技术和旌德是完全一致的,我曾经专门去旌德访过古桥,旌德的古桥无一例外,和这个是一模一样的,所以我怀疑这一系列的古桥至少它的建筑风格主要来自皖南地方,而旌德古代就产石头的,青麻石很有名,包括南京的很多石头都那边去的。所以这个就是我们讲的石伸臂梁桥。

这又是一种,大家可以看到,这个梁桥的柱子非常特别,八棱柱,八棱柱哪里有?我们飞英塔的武康石的柱子就是八棱柱,与这个一样。但是在武康,就是德清的话,有些梁桥就是用八棱柱来做桥柱的,这样的桥也非常特别,像这座桥中间的桥柱上有年代,嘉靖34年。这样的桥大概一共有三座,是用八棱柱来做桥柱的。

我们再来看一下,这是长兴泗安的一座桥,长兴有句俗话叫"低不过塌水桥,高不过天平桥"。这就是塌水桥,在长兴名气很大。它的桥墩做法是很特别的,是一块块石头叠起来的,这样的桥墩的做法是典型的宁波风格。我有一个专门研究宁波桥的朋友专门来过,他说这就是典型的宁波风格。那么为什么在泗安这个地方会出现一座宁波风格的叠石墩的桥呢?上泗安在古代是一个很有名的码头,是皖南通过长兴经过湖州到苏杭的一个码头。这个地方以前有很多经商的,曾经有很大的宁绍会馆,后来我们在一座桥的碑上看到,捐助这个桥的大量的是宁波商人,那你就知道了为什么这个桥会造成宁波样子,实际上就是宁波商人出的钱,请的是宁波的石匠筑的桥。然后在泗安边上大概这样的桥有一个集群,不到十座桥的样子都用这种技术的,应该是一个工程队做的,年代也接近,纪年上看也是同一个年代造的。这个就是叠石墩。

这个是垒石墩,像墙一样的,这个是荻港的我们讲隆兴桥大家都熟悉的,在荻港的西北角上面。它这个桥墩用石头垒起来砌成梯形的,这种做法我们湖州也比较少,比方说湖州太湖边上还有一座桥很有名的,圆通塘桥,也是这种。这个垒石墩相对来说也是比较少见的。

再往下看,这(菱湖木梁石横板梁桥)是我老家的一座桥,小时候读书每天都要经过,这个桥的特点是木的直梁横铺石板,而且是武康石,这种做法也是比较古老的。而且大家注意,它的桥柱中间不是并列的,是分开的,分列恰恰是比较老的做法。

这座桥(南浔木梁青砖桥面梁桥)看不大出来,其实它很特别,桥面铺的不是石头,桥面铺的是青砖。在湖州大概还能找到两到三座桥,桥面下面是木头梁,梁上面铺青砖的,比如说织里北面有一个村叫砖桥头,它这个村的桥的桥面很可惜,被改造了,加了栏杆,但是它的青砖的桥面还在,而且这座桥很特别,叫安农桥。为什么叫安农桥呢?因为有一个抗战的烈士牺牲在这里,这个人的名字叫赵安农,因此后来把这座桥命名为安农桥。这个村叫砖桥头,这个桥桥面铺的就是砖桥。这样的桥可能我们平常见得很少。

在湖州还有很多特殊形制的桥,在道观、庙,以前我们可以说在孔庙里面,前面有个水池,上面有个泮桥,我们孔庙里的桥基本上不在了,但在宫庙里还有。比如说大家看到这一座桥,不要看它小,但从它的桥拱来看,有可能是南宋的原物。这是德清三合杨坟升玄观大殿前的桥。升玄观是南宋和王杨存中的家观,这一带我们讲是杨再兴的后代在这里生活的,很多的桥梁都具有宋代的风格,而这个桥拱也是具有宋代风格的。

这座桥在新市,新市的镇北有一座庙,叫觉海寺,寺内有一座接凡桥。这座桥也非常古老,它的整个水池和桥都是用武康石做的,非常老。

这座桥大家比较熟悉了,荻港南苕胜境里的五孔桥,它也是道观里的泮桥。你不要小看南苕胜境,名气很大。上个月我跟朋友还接待了一位来自日本早稻田大学的学者,这名学者专门研究中国的道教,专门来寻访中国的两个地方,一个是梅花观,一个就是这个地方。在江南的道教中的地位非常高。

还有一种是墓桥,就是墓前桥。在湖州现在还有几处存在墓前的桥,这个桥不要看它小,是一块石板,它是胡瑗墓前的,但是根据它的形制、石材,我怀疑有可能是宋代的原物。这个石板是武康石,带弧形的,这么厚的分三层的,就是典型的宋代做法。

这座桥在哪里呢?道场下菰城的陶湾,这也是座墓前桥,桥后面的山包包,当地人称为慎家坟。后来我翻了潞村残缺的家谱,里面有记载,明代进士慎蒙的父亲记载:葬陶湾。所以这样对起来的话,而且按照石材和具有明显的明朝中后期的风格,这个桥很有可能就是慎蒙父亲墓前的桥,而且具有明代的风格。

这座桥的这个人名气就很大了,就是著名的藏书家、《归安县志》的编撰者陆心源墓前的桥,叫寿仙桥,是三孔的石梁桥。在湖州,除了这几座以外,还有一座埭溪小洋山有一座叫仙桥,据分析估计也是一座墓前桥,但这个墓究竟是谁的,我们目前也搞不清楚。所以说湖州的桥的类型相当丰富,各种各样的桥的类型非常的多。

很多人问过我,老谢,你老走桥,那么湖州有没有现存的唐代以前的桥呢?我说,没有,不可能有,为什么这么说呢?很重要的一点是因为北宋以前、唐以前,我们江南这一代的桥主要不是石头做的,是木头做的。白居易有一首诗就形容苏州(的桥)叫"红栏三百九十桥",为什么叫"红栏"呢?在唐代的诗歌中常用"红栏"来形容这个古桥,因为(桥)用木头做的,然后砌了红漆,所以说把桥叫做红栏,或者叫做画桥。查湖州的府志的话,老的桥也基本上都是红栏,也是画桥。比方说大家比较熟悉的两座桥:骆驼桥、仪凤桥。根据记载,一直到南宋初年,这两座桥依旧是木头做的,不是石头做的。那现在的石头是什么时候造的呢?清楚的记载了两个年代,一个,仪凤桥在绍熙三年1192年,那一年有个老百姓烧火留了一个火星,结果延燎把这个桥烧掉了,然后就"易木为石"。也就是说仪凤桥由木桥改成石桥,年代很清楚,绍熙三年1192年。8年以后庆元六年,骆驼桥也因为火番被烧掉了,也就是1200年,骆驼桥也改成石桥。木头的桥怕火,很容易被烧掉,所以现在我们可以看到,湖州保存到现在的古桥能够追溯到南宋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但恰恰是湖州,有大量南宋的桥。

湖州人是幸运的,因为在现在的德清武康,发掘出了一种非常好的石材,这种石材我们称之为武康石。大家从照片上可以看出来,这种武康石是带有淡淡的紫色的,所以说武康石也被称为"武康紫石"。我这里的照片里面靠左边有一个立柱,上面雕刻着非常漂亮的花纹,是我老家的一座桥,雕得这么好的花纹哪里来的呢?村里的老人告诉我,是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是从城南的湖州桥工队仓库拉去的,什么意思呢?这个桥板就是从湖州城里拉去的,有可能就是南宋的时候某一座大桥上的桥栏,这肯定是栏杆,非常好。那么武康石我们讲整个太湖流域所有的桥梁都是用武康石做的,所以说在苏州、在上海,如果说一座桥是宋代的,第一个依据就是因为这座桥是用武康石造的,而且我们讲当年的湖州桥标准可以说是整个桥梁的标准。

我们可以看一下,这是寿昌桥。我之所以选这么一张照片,是因为可以用船来与桥对比,可以看到这座寿昌桥有多大,寿昌桥是整个江南地区单径跨度最大的,没有之一。到目前为止,没有一座古桥单径的跨度超过寿昌桥的,这个桥建于南宋咸淳年间。苏州的一座桥和上海的一座桥与这座桥样子很像,比如说这座桥是苏州同里的思本桥,这座桥是上海金泽的普济桥。尽管这三座桥造型一样,但大小相差太大了,后面两座桥完全可以把它们塞到我们寿昌桥的桥拱里。

曾经整个太湖流域全部是武康石,但是武康石资源慢慢就匮乏了,所以说从元代开始,武康石使用的范围逐渐缩小,可以说在苏州地区、上海地区,元代以后,就基本上没有(用)武康石(造的桥)了。所以说有武康石,就可以断定这座桥是宋元以前的。

我们湖州本地使用(武康石)的时间要长一点,但是有一个年代,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政府发了一道公告,禁止开采武康石,就是从1615年开始,我们湖州地区,尤其是市区,武康石就慢慢的少了。大概在清初的时候,因为管理比较松,又用了一段时间,基本上我们湖州市区的,乾隆以后就基本上没有武康石了。而德清当地,使用的年限稍微要长一点,基本上到什么时候?大概到嘉道,嘉道以后也基本上就没有武康石了。就是说湖州造桥用武康石用了600年。

我们很多人有一个误解,我这里说一下,认为武康石被淘汰,是因为后面的花岗岩比武康石好,因为武康石容易风化。错了,武康石是耐风化的。一个例子,海宁的海塘大量的使用武康石,如果它不耐风化的话,怎么筑海塘呢?海塘是咸的,肯定是重要的一点。为什么给人感觉武康石风化的很厉害?大家注意,武康石的桥到现在800年了,花岗岩的桥到现在300年不到,你用300年和800年去比,不能这样比的。而且我们看到,很多两三百年的花岗岩桥风化很厉害,一片片的,比武康石要差多了。那为什么后来用另外的石头呢?因为资源枯竭,就没有这个石头了,开采完了。所以后来慢慢的,苏州要更早一点,元代用太湖石了,我们晚一点,大概从明朝中叶开始,湖州开始用太湖石了。比如说这座是典型的太湖桥,全部是青白色的,用的是太湖石,但是太湖石有个弱点。石材比较小,它的抗压能力比较弱,所以说一般用作辅助石料,做桥墩用得比较多,用桥拱,桥柱是没法用的,太湖石用作辅助石料一直用到现在还在用。

这个桥叫诸溇桥,我为什么讲太湖石的桥都在太湖边呢?在湖州,很清楚的,沿太湖的(桥)在明代中期到清初期,乾隆之前,大量的使用太湖石,大概也就这一两百年时间,而别的地方很少用到太湖石,比较少。

在我们现在大家看到的古桥里,用到最多的石头是什么呢?是花岗岩,但花岗岩用的时间最短,大概只有300年。在湖州,现在从我走访的1500座古桥来看,花岗岩用的最早的一座是康熙六十大寿的时候的一座桥,上面写着"为康熙做寿",这个桥最早。最早的拱桥就是我们讲乾隆二年的下昂朱家坝的津济桥,也就是说大概是康熙末期、乾隆初期我们开始使用花岗岩了,花岗岩最常见的是黄色,但大家注意,在湖州,花岗岩不像苏州的金山石都是黄颜色的,(而是)有各种颜色。

这是塘甸毓秀桥上的狮子,颜色和武康石很接近,曾经让我很困惑,以为是武康石,最后研究的结果这实际上是另一种花岗岩,花岗岩的颜色是多种多样的。这黛红色的依然是花岗岩,为什么呢?很简单,武康石是砂岩,是火山喷出岩,火山喷出岩的石头里面有小空隙。而这样的红色的石头它实际上是片状的,就是里面有结晶体,这就是典型的花岗岩。在湖州,不仅有黄色的、红色的,还有一种青色的,你比方说这是竹墩最里面的一座桥叫养富桥。养富桥上用的石头是青色的的,天青色的烟雨,下了雨以后这样的桥特别好看,颜色就显出来了,如果是晴天的话就灰灰的。但一下雨,颜色特别好看。所以湖州的石桥是多彩的,武康石是紫色的,太湖石是青白色,花岗岩有黄色的、红色的,还有青色的,是多种多样的。

这个就是石淙的一座桥,这个桥上的石头三种颜色:红色的,边上是黄色的,中间是青色的。为什么说边上用黄色的呢?在所有花岗岩里面,质量最好的、最不容易风化的就是黄颜色。因此到了同光之后,湖州桥上用的花岗岩不再有红色、青色,基本上都是黄色的。所以说有时候你不要去看纪年,我一看石头我就大致知道这个桥的年代是什么时候。因为每一种石材的使用,年代都是不一样的,所以说湖州石材的历史反映了一部古桥的变迁、改造、重建的历史。

西部的话,前面讲过了还有蛮石,我这里就不多说了。大家可以看一下,还有最后这座桥非常有意思,大家可以看到长丰桥,很多人可能去过,就是杭垓的长丰桥。它的石头是黝黑色的,如果下了雨以后,色彩非常好看。大家注意,长丰桥不是唯一的,这附近所有的桥用的石头都是这种颜色。这座桥是修的最好的,边上很多桥修得都是乱石拱,但用的石头同样是黑色的。这个也非常的独特。

接下来给大家重点讲一讲,在湖州古桥里面最有价值的、在全国最有地位的,那就是宋元古桥,武康石古桥。这个数量非常大,我跟大家讲几个数字吧,第一个数字:在湖州能找到确切宋元纪年的古桥,到目前为止我找到了26座,继续找下去我相信这个数字可以过30座,就是30处上面明确刻着宋元纪年的。不比较大家不知道,我比较一下大家就知道了。嘉兴到现在为止没发现一座有宋元纪年的桥,杭州市发现了两座,一座在留下古镇的忠义桥,这是在嘉定的,还有一座在遥远的建德,西山桥,那是咸淳的,与我们这里的武康石桥寿昌桥是一个时代的。而湖州有多少(明确刻着宋元纪年的桥)?有30座,因为有几座隐约看到有宋元纪年,但我现在没有拓片下来,看不清楚。这个数字是非常让人敬畏的,有宋元纪年的很难得。这是一个数字。

第二个,在湖州具有宋元纪年的,加上有宋元风格,并用武康石的,这样的桥数量达到多少呢?我统计了下,有将近100座。在别的地方,发现一座桥就很难得的,你要知道在整个江苏省,宋元的古桥一共有3座列入文物了,(按前面这个标准)大概一共也只有5、6座。所以我们这个数字是非常大的一个数字。而且这些宋元的古桥有一些共同的特点,我想跟大家讲一讲,先看一下图片,这是寿昌桥,这是永安桥,这是源洪桥。

为了说明问题,大家来看一下。这是东林的源洪桥,这是一座典型的宋元的拱桥,最近在修复的过程中我们很幸运,找到了桥的纪年,是南宋咸淳五年,而且经我们的考证,在咸淳造了以后,几乎看不到修的痕迹,也就是说这座桥基本上是属于南宋咸淳年间的原物。这座桥有什么特点呢?第一个,双弧形,它的拱和桥面是弧形的,就是宋元的人喜欢的不是折的,是弧形的。注意它的弧形,清代以后的桥是半圆形的,跟倒影正好呈一个圆形。所有的宋元桥,桥拱不是半圆的,是坦弧形的,就是按照我们讲的,它的角度不是180度,是小于180度,马蹄拱是大于180度,所以说变成八字形的。这个是小于180度的,所有的宋元拱桥全部这样,刚刚我给大家看的思本桥、普济桥、上海的、苏州的桥拱也是一样的,都是小于180度,是坦弧拱。第二个,这个拱里面大家注意,没有像我们现在潘公桥、潮音桥里面有一块横的,没有一块横联石,它是分节并列的。第三个,我们说桥面也是弧形的,大家注意,宋元桥的桥面往往有须弥座的栏杆,而这须弥座的栏杆全部是带弧形的,所以说从侧面看的话,宋元拱桥很清楚,不管寿昌桥、不管源洪桥,不管是苏州的思本桥,还是上海的普济桥,无一例外都是一样,都是双弧形。这就是宋元桥的特点,你一眼就看得出来,跟后面明清的不一样。我们可以看到,晚清的桥桥面是八字形的,上面是平的,(和宋元的)完全不一样。这个就是我们讲的拱桥。

我们来看梁桥。这是东林的妙济桥,尽管现在为止我们没有找到它的确切的纪年,但是从桥的类型上来说的话它是典型的宋元桥。为什么这样说呢?请大家注意,我拍的时候有两个人(在桥上)给大家对比,你就知道这个桥有多高,非常高,所以说武康石是出大石的。宋元的梁桥有一个特点,它的桥面也是呈弧形的,到后来就平了,到后面的照片可以看到。为什么呈弧形呢?两个条件决定的,一个,它的桥面板本身加工的时候就是弧形的,这个就是武康石的特点,因为它便于加工,它能加工成弧形;第二个,它的桥墩往中间是依次增高的,所以说使得整个桥的形状呈现出鲜明的弧形。我们可以看到,越是到后代,弧形就越来越小。明代的还带点弧形,到了清代,桥基本上就变成平直了。这个跟石材有关系,因为武康石能加工成弧形,但花岗岩是极其难加工成弧形的。这个也是典型的一种宋元的梁桥。

凡是德清的、湖州的,包括江苏有一座东庙桥,全是桥面明显呈弧形的,所以说判断宋元桥我们去看,首先第一个——弧形,这个弧形非常漂亮。大家都知道,《清明上河图》里面的虹桥就是弧形的,这说明宋元的时候审美就是喜欢弧形,不仅是美,还有力学上的原因,实际上弧形从力学上来说受力方面可能比平直的更好、更科学一些。而且当年造桥时考虑的桥面上面要过马车,所以它没台阶的,很少有台阶,后面的照片上可以看到。到了明清我们就要考虑过船了,上面要走路的,这个桥就完全变掉了。这是宋元桥的第二个。

还有一个,在宋元桥上,有大量漂亮的莲花字堂,这是来源于佛教的经幡。很有意思,在德清的寻访过程中间,我们见到了这样字堂的现代版,庙里面老人念佛的挂的经幡和这个一模一样,上面是荷叶,下面是一朵荷花,上面写着某某某老太太敬奉的,所以说这个和佛教有关系的,现在还有,在德清。桥上在这个里面往往是刻什么呢?一个是刻捐赠人,就是谁造的,第二个就是刻纪年,湖州凡是有宋元纪年的桥,我们讲桥的纪年基本上都是在这个莲花字堂里面,所以说莲花字堂非常重要。而且这个莲花字堂我们可以看到,武康石确实适合雕刻,雕得非常细腻,我这个选的不算太好,好的还要更漂亮,我们讲叫薄意雕,薄薄的,后面的花岗岩是绝对雕刻不出这样的花样来的。这就是我们讲的字堂很多,湖州凡是有这样的字堂雕得越漂亮,越精细,越靠近宋元。而到了明代中期以后,就越来越简单,就不好看了。这个是我们讲的左边的是双林的莹贵桥,是元代的,中间的青龙桥也是元代的,而这个通济桥是南宋的。

宋元桥,大家再来看一个特点。我们把横穿拱桥的石头叫长系石,长系石的两端;然后梁桥上我们讲叫横帽石梁的两端,它往往在端首雕刻了非常精美的四季花卉,菊花、荷花、忍冬等等。这个是源洪桥上的。在湖州有这样雕刻的桥有好几十座,虽然有些桥桥面改了,桥柱改了,但它的这个石头保留下来了,各种各样的雕刻是非常精美的。这个我们讲是典型的。实际上如果去看宋画,宋画非常精细的花卉跟这个是非常接近的。另外一个,在桥的弧形的梁边上还有各种各样的缠枝纹,非常好。刚才我讲到栏杆上也是这种缠枝纹,所以这是非常典型的宋元雕刻。

湖州古桥上,太湖石、花岗岩,雕刻相对很少,而且水平或者审美的韵味就下降了,我们石桥上雕刻的最好的肯定是用武康石雕的,不是说匠人的水平降低了,更重要的是武康石这种石头好,它利于开采、利于加工、利于雕刻。因为它是砂岩,你试试看砂岩不会崩,花岗岩一凿子下去,石头要雕得那么细腻是不可能的,一下子就崩掉了。在花岗岩上雕刻比较好的石头不是我们湖州产的,是木渎产的金山石,金山石也非常善于用来雕刻,所以说用金山石造的花岗岩的桥还能雕刻,我们这里的花岗岩相对来说比较粗一点。

我请教过矿产专家,我们把花岗岩分为细粒花岗岩、中粒花岗岩、粗粒花岗岩。湖州细粒花岗岩相对来说比较少。湖州人很痛苦,在清中期乾隆到道光年间,找来找去找这个石材,找不到好的花岗岩,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乾隆到道光造的桥,很多都风化得很厉害。包括我们讲的白雀有一座很有名的桥,可能很多人都知道叫白莲桥,白莲桥风化很厉害,但实际上造的年代不久,是乾隆的时候。那为什么(风化得厉害)?它的石头是粗粒花岗岩,风化很厉害,结果当时想修,一动,桥都全部散掉了。后来到了清晚期的时候,我们在埭溪的龙山找到了非常好的花岗岩,这个花岗岩叫龙山石。所以后来清晚期的大量的桥,(在)湖州可以看到,到了同光之后,桥越造越大,为什么?因为我们找到好的石材了,就是龙山石。龙山石带一点灰偏白的,不是原来那么黄的,它比较细腻,有点接近金山石,但是金山石是泛红泛黄的,而我们这个是泛白的,里面有点像芝麻一样的东西。所以这个时候湖州在民国前后造了一大批桥, 质量非常好,现在去看,你有时候怀疑(这座桥真的)有100年了,像新造的一样,因为石材非常好。这个我们讲武康石确实好,经过了800年,咸淳五年到现在将近800年了,它依然保存这么完整,是非常不容易的。

所以我们讲在湖州的古桥里,宋元古桥是独此一家,所以说喜欢走桥、研究桥的人很多,很多人也来找我,湖州的宋元古桥我已经陪人家走了无数回了,(朋友)来了,"谢老师,陪我们走吧。""好,我们走。"因为只有我能够带他们一天走完,一般的人你走三天走不完,为什么?因为我熟悉,不会走岔路,所以这样的话不断有人来寻访。

好,我们往下看。大家注意,宋元桥上的桥面不是像现在这样的桥台阶,而是横的,凿出一道一道的,这叫横向栉阶。所有的宋元桥都这样的,如果上面有桥台阶的,我们可以断定这个桥是后期改造的。比如说寿昌桥的上面就有地方就被改造了,就变成了台阶了。没改造就应该是像这样,是横向凿出这个东西来。

下面我们来看梁桥。这个就是刚才说的妙济桥,请大家注意,妙济桥的桥上也是一道道的,它这不是我们讲的台阶,它是横向的凿出一道道的。这是宋元桥的一个显著的特点。这个也是带弧形的,这个是普济桥,蠡山村的,这个就是我们讲有宋代纪年的字堂,这都是字堂,这个就是我们刚才讲的雕刻。

最后与大家讲一讲桥之美。我认为桥是很美的,画家也认为桥是很美的,记得吴冠中写过一篇散文,名字就叫做《桥之美》,每个浙江上过初中的人都学过,因为它是必选课目。桥之美首先是它的形式美,比如说桥的话是线条,宋元的桥是弧形,是美的,到了清代,它是直起来的,也不能说不美,这是另外一种审美的趋向。然后它有方的,圆的,各种各样的线条、各种各样的块搭建在一起的,本身就具有形式的美;第二个美就是我们讲的对称,所有的古桥都是对称的,为什么我们讲呈单数的?单孔、三孔、七孔,没有双孔的,可能更多的是当中有个对称的问题。我们来看一下,整个拱桥发展的历史,这是寿昌桥,就是刚才讲双弧形的,因为我这个照片限制,如果把整个桥拍出来更明显,桥拱是弧形的,桥面是弧形的。

这座桥(广福桥)是什么时候的呢?是崇祯皇帝时候的,明末。大家发现没有?它的弧度已经在改变了,但是它的桥面还是带点弧形的,但是已经在变了。这是晚清的,这是锁界桥,是长兴洪桥小沉渎的,这个桥桥面就完全比较平整了,外表是一个八字,我们叫八字,就是上面平,两边直的,这就是我们讲拱桥的变化。

我们再来看梁桥。这(东林星敏妙济桥)是宋元的梁桥,是弧形的;这(菱湖下昂射中长寿桥)是元代的梁桥,依然都有弧形的;这(白雀瑶家坝白莲桥)是乾隆的梁桥还是有点弧形的,但是弧形很显然是减低了,因为花岗岩很难加工;这(八里店前村西母塘桥)是晚清的,它实际上桥面板已经是平直了,但桥柱还有点增高,所以还带点弧形;这个桥可能大家都见过,现在在山水清音,原来的双福桥,民国的,这个桥已经完全是平直了的。所以说从桥的形状我们也可以看出它的一种变化。

形式美的第三个就是组合美,吴冠中讲,桥的作用就是在中间起一个连接的作用。如果谁煞风景,把江南的桥都拆掉了,那江南就不成为江南了,桥在江南的构图中间起到一个连接的作用。有了桥,它才能组合成一个整体。我们讲到,比如说南浔的大家比较熟悉的两个桥,就可以把它连接起来,洪济桥,桥就起到一个连接的作用。

这是双林的,大家发现没有,这张照片是双林的双桥,但这张照片有一个败笔,哪个地方把画面破坏了,就是右上角还金亭上面那个房子把整个桥面的形状就破坏掉了。为什么?这里一高就把桥的形状破坏掉了,所以真的要还原的话这里要拆,不拆的话就没办法恢复。其实高低的对比是很重要的,比如说现在很多人为了安全给桥上加栏杆,加栏杆没错,但是加栏杆有一个比例的,如果加了栏杆比例很高,这个桥就极其难看。

这个是毓秀桥,在乡野的,我们湖州在乡野的组合里面的桥都非常漂亮。这个是张安桥,菱湖达民的,如果没有桥这个地方就很普通的,有了桥以后景色就不一样了。这是长兴人引以为傲的光阳桥,其实光阳桥建造的年代很晚,是光绪的,非常可惜,我在这里呼吁一下,我不知道有没有长兴的同志。长兴人把武康石做的桥弃之如敝履,他们觉得这些桥没什么,把光阳桥当做宝贝,但其实光阳桥很晚,是光绪的桥。而那些武康石造的长兴的桥起码都是明以前的,我要呼吁一下。这个是千金的积善桥,油菜花开的时候两边还是蛮漂亮的。

第四个,刚刚我们在探讨,比方说背景板做得很漂亮,但是背景板上有一个没把我们湖州的桥的特点体现出来,就是轻灵通透。湖州桥从审美特质来说是轻灵通透的,为什么轻灵通透呢?两个特点:一,湖州的梁桥全是排柱墩,什么叫排柱墩呢?就是两片石头竖起来,湖州典型的梁桥全是薄墩,就是两个桥柱竖起来,这叫排柱墩,是很古老的造桥的方法,湖州人一直(把这种方法)从宋代延续到了民国到现代。为什么这么说呢?我告诉大家,宁波有三座梁桥上面有纪年的,是元代以前的,均采用排柱墩,宁波凡是年代晚的,不用排柱墩了,也就是排柱墩可以说明什么?这可以比较得出结论,它是比较古老,我们湖州一直用这个东西。正因为是排柱墩,因此它的桥孔就显得非常的通透,这是一个。而拱桥我们很多都是薄券,有时候上面就这么一点点,甚至人家怀疑这个桥会不会塌下来。

因为是排柱墩、薄券拱,因此带来湖州很多的桥审美意味是不一样的。我们来比较一下,这个是宁波的桥,宁波的桥后来变成这样了,原来跟湖州一模一样的,宁波这几座宋元的桥桥我曾经去看过,但石头叠起来就(很厚)。再看这是金华的,山区的不用讲。我们再来看,这(广宁桥)是绍兴的,绍兴的也很厚。再看这是北方的,这是孔林里面的(洙水桥)。大家再来看我们湖州的,湖州的桥典型就这样的,几根线条,你不要小看它,它不会塌的,很牢的。排柱墩上下吃力是很好的,现在很多的桥被老百姓浇了水泥,开轿车一点问题都没有,它最怕什么呢?船横向撞,它垂直的受力是非常好的,它就怕横向的(撞)。所以说湖州的桥损害最厉害的就是七八十年代机帆船盛行的时候,损害的桥是最多的。

这个就是我们讲东林高桥,在独市,就几根线条。这个就是妙济桥,但是从远处看它就是几根线条,而且它的弧度更明显。我们再来看拱桥,这个五谷塘桥,非常地轻盈。看这个,大家仔细看一看,拱券上面一点点薄,这个是德清的一座桥(古板桥),非常薄非常薄。这就是织里的龙门桥,(桥面)也一点点。上面我讲的就是古桥的形式美,四个方面,线条,然后有组合,有轻灵通透,这个都是形式上的美,画家们很喜欢。

桥的美第二个方面,我把它叫做环境美。湖州的古桥80%是在乡间,这和苏州有很大的不同。苏州的500座古桥现在大多数还是在各个镇上,因为苏州的古镇特别多,所以苏州的古桥都在镇上,这也影响了人的审美。人家一说"小桥流水",脑海中爬出来就是苏州镇上的东西,实际上在湖州有另一种"小桥流水"的美,那就是在乡野的,这是符合宋元的审美情趣的。

这是菱湖张安桥;这座桥(南浔西石桥)是在麦田里面的,非常有意思;这个是石淙的(圣堂桥),这上面就有宋元的雕花的;这个是安吉杭垓长丰桥,丰水季节就是这样,到了秋天它会变黄;这(蛮石拱桥)是安吉山川的,正好那天山上还有雪,天目山的雪;这个是我经常去走的环渚的交界桥,这个地方现在快没了;这个是我们两个季节,一个秋天一个春天,练市的油车环桥;这个是(织里乔溇)项王塘桥,很有名的,项王由此去攻打会稽郡的,上面有副对联,春天接下去马上油菜花开了,非常漂亮,沿着溇港都有油菜花,也特别美,我们每年带朋友去寻访。

(和孚长超)隆兴桥,你们看这个桥完全被藤蔓包裹起来了,到了秋天会变红;这(南浔圣塘桥)是采菱季节的。这(杨家埠窑兆桥)是桃花开的时候,这是明代一座桥,大家注意看一下,明代的桥比宋元的桥弧度就开始平了。而且有一点非常特别,从明代正德嘉靖开始,这桥名不再是阴刻的,而是阳刻的。因为过了这个年代以后,所有的对联、所有的桥名都是阳刻的,走到目前为止,我看的没有一座清代的古桥对联是阴刻的,没有的。

这(长兴吴山太平桥)是稻田里的,这是?区,典型的斗渠。西苕溪的?区的桥,和我们这里不一样,它的桥都建在一个?和?之间的。这个是塘甸毓秀桥,桃花开的时候,这个桥我走的比较多,一年四季都走过。这个是太平塘桥,是织里北塘河的,油菜花开正好,也非常漂亮,每年油菜花都开的,种的比较多,太湖边上的人还是很勤快的。这是南浔的南兴桥,正好是早春的时候。这个是菱湖的凤鸣桥。这个是长兴吕山乡斗门村渎南桥,盛夏的时候,这也是一座典型的宋元桥,带弧度的,武康石的,这座桥差点被拆了,后来呼吁一下保留下来了。这个是移沿山洗马桥,很可惜,原来是长满藤的,最近好像把它拆掉了,变成另外一座桥了,景色不一样了。这个是荻花开的时候,(安吉梅溪)万埭桥,西苕溪的。这是(和孚利济桥及青云桥)下雪天的狮子,雪里的狮子还是很开爱的,下雪的时候也起到了一个连接的作用。庙桥,刚才讲到这是(重兆)观音桥,是最典型的,湖州观音文化很盛行,据我了解还有17座观音桥古桥还在,这是观音文化最鲜明的体现。

桥之美的最后一个,我们来讲一讲桥的艺术之美。谈一谈桥名,湖州古桥的桥名也并不都是艺术化的,更多的是表达老百姓的一种期盼。古桥里面桥名用的最多的字是太平桥,太平桥现在保留下来的古桥还有60多座,几乎有些地方每个村都有一座太平桥,说明祈求太平盛世是老百姓共同的心声;用的第二多的叫永安桥,永远安,而且叫永安桥的追溯它的历史,基本上起源于宋代,南宋的时候,南宋偏安的时候,老百姓造桥叫永安桥,这很有意思。很多永安桥我们讲有宋元风格的桥里面,永安桥占的比例非常大,这个就代表南宋的时候,老百姓希望永安;还有祈求丰收的等等,就是祈愿的占的比例很大,毕竟我们很多的桥是乡村的桥。当然也有很多富有诗意的桥,比如说下昂,下昂的桥据说桥名是赵孟頫起的,赵孟頫起的名字就比较有诗意了。我们来看一下,望晖桥还比较普通一点,说望晖大家肯定知道这座桥是在镇的东面的,但是有一座桥叫听月桥,我们都是说望月,它这个叫听月,就非常具有诗意了,据说这个名字就是老赵起的。下昂边上还有一个小村庄,就叫莲花庄,莲花庄里有座古桥叫青莲桥,这好像都和赵孟頫有点关系。还有一个,我一直在推荐的是,城南的钱山下,是个小山村,就在钱山下的,这个村里面有几座桥很有意思,比如说它东面的桥叫青晓桥。我们大家都知道,在古代文化里,青是代表东方的,青晓桥这个桥名告诉我们桥是在东方的。然后村南的桥叫望月桥,正好登高望月,为什么呢?正好村南面是衡山,月亮一路过来可以望。村中央的桥叫日影桥,太阳的影子叫日影桥。而西面的桥正对着道场山,叫登云桥,它这个是一个系列,这就说明老百姓是富有诗意的。

还有一座桥非常有意思,我带着很多朋友去寻访过的,就是下昂的北面有个地方的名字叫银河津,银合津里有座桥叫乌鹊桥。七夕节去寻访一下还是蛮有意思的,有一年我带了一帮朋友专门去寻访,来个鹊桥相会。所以下昂这个地方很有意思,银河津乌鹊桥,南面还有射中,据说是后羿射日的地方,说明这个地方古代很早有人居住的,这些是很有意思的桥名。

第二个我们讲桥上的雕刻,刚才我已经讲过了,比如说宋元桥上的莲花字堂,莲花雕刻地非常漂亮。这种是横帽石梁上花卉的雕刻。这是另外一座桥,你看到各种各样的缠枝纹和花卉纹,这都是宋元桥。这是太湖石的石狮子。这是我们讲红色花岗岩上的石狮子。这就是听月桥上的。这个是潞村的天宝桥上的。这个是桥心石,就是桥面上的。

请大家注意,我们很多人喜欢找这块石头,曾经有一个上海的小年轻喜欢走桥,走到湖州,走到绍兴,他觉得很奇怪,湖州的和绍兴的桥怎么没有桥心石的,后来我告诉他,没有桥心石就对了,没有桥心石的都是老桥,有桥心石的都是比较晚了。现在能看到最早的桥心石也就是清初,明以前是没有桥心石的,包括现在很多人喜欢的龙门石。宋元桥上没有桥心石没有龙门石,有桥心石、有龙门石都是比较晚的。所以说我们很多走桥的同志不要执著于这个,这些桥倒是比较晚的。宋元桥雕刻在哪里啊,就是牌柱上的莲花,鳌头上雕刻的花卉,雕得地方不一样。

在古桥文化中,很多人喜欢对联,我在这里也要说明一下,对联同样出现的时代相对比较晚,湖州能找到最早的桥上的对联,不会早于清乾隆。在湖州古桥上,清乾隆之前,桥上是没有对联的。即使有这块石头,上面也是没有字的,有字,那上面写的是"阿弥陀佛",而不是后来的(对联内容)。

桥上有对联是受苏州的影响,所以说在湖州很有意思,凡是靠近苏州的地方,桥上的对联就多,离苏州越远,桥上的对联就越少。在湖州桥上对联最多的,两个地方,南浔镇和织里镇,这两个地方最靠近苏州,桥上对联最多。长兴桥上的对联就很少了,我有个朋友,在我的影响下,也把长兴的桥走了一遍,他走的结果是长兴的桥上面有对联的,一共才13座,而长兴的古桥总共有200多座。安吉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哪个桥上有对联,没看到过。德清,主要大的拱桥上有(对联),一般的桥上也没有,菱湖也是一样。所以说苏州是最多的,多到什么程度呢?吴江出过一本书,200多座桥,基本上每座桥上都是有对联的,而我们这里没有。恰恰相反,吴江没有对联的那几座桥都是宋元桥,跟我们的风格一样的,就是有对联的桥都是比较晚的。

但是对联写得比较好,还是蛮有意思的。比如说,大家都比较熟悉的太湖边上的杨渎桥上有对联,就用了"虹腰""雁齿","虹腰""雁齿"在古代是对桥的称呼。然后比如说较好玩的有轧村梅林咸兴桥上的对联:野岸时来茅舍客,熏风声合玉人箫,我们有一帮朋友去寻访,感到非常有意思,因为很普通的桥,(对联)里面有一个很好的词叫"茅舍客"。后来我有好几个朋友都争着把"茅舍客"作为自己的网名,觉得这个很好,非常典雅,但这个地方是一个很乡野的地方。还有一些桥边亭子上也有对联,比方说这个亭子(东金溇塘桥桥亭)很难看,但亭子上有一副对联挺好的:风雨飘摇何妨此处暂幽,奔走骇汗且来亭内小憩。

所以如果你对湖州古桥上的对联有兴趣的话,可以主攻两个乡镇:一个是织里镇,一个是南浔镇。南浔(桥上)的对联多到什么程度?一座三孔的石梁桥,它可以有四幅对联,我估计你把一座桥的对联弄下来都要弄半天,三孔的都有四幅,单孔的都有对联,很多。所以我们可以看到80%的对联集中在两个乡镇,南浔镇和织里镇,离苏州近。而且越到清末越到民国,写对联的积极性就越大,古代的时候不是一般人能题对联的,到了晚清的话,反正我有钱题个对联刻个字也可以。上次去泰山也一样的,据说到了清末、民国的时候,山下有几百个石工,比如我有钱,就说"走,跟我去!"然后找块石头写两个字,石匠铛铛铛刻好,下山的时候就能看到题的内容。所以,题刻就是这样一个情况。

我们讲桥之美的最后一个,我觉得就是生活美。湖州的桥我觉得最大的价值在哪里呢?它是活着的,它不是文物。70%以上的古桥在老百姓的生活中还依旧发挥着作用,所以说在桥上眺望风景是非常好的,能够遇上非常有意思的画面。我有一个广东的朋友,他看了我的照片后画了不少的风景画,就把(画面)画成了这一幅(五旺桥),在和孚,两个人在洗东西,然后他就画成了这幅钢笔的速写画。

这个是很巧,在这个古桥(旧馆崇高桥)上,遇到了一个早上的菜市,蔬菜的交易是在桥上进行的;这个也很巧,正好一个人过去,狗过来了,人狗相遇,但是这个村庄已经没有了,这座桥就是在八里店南片,现在在田野里孤零零的福臻桥,现在村子拆掉了,桥还在;这个是(有人)夏天乘风凉的(练市志茂桥),这个也是一个朋友画的风景画;这个是在练市的(仁寿桥),这个场景也很少见了,在桥边上乘风凉,每个老人手中拿一把蒲扇,我们小时候都是这样。所以说我们讲古桥是记载着我们的乡愁,我们小时候对这个村庄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往往是两样东西,一个是村里面的大树,第二个就是村里的桥。很多人一说起这个事情,感情就来了,讲到夏天怎样在桥上乘风凉,拿席子睡在上面,很多故事在这个地方,而且夏天我们基本上要到半夜才回去。

这个(太平桥)正好是有一年我去拍荻港,那时候荻港老百姓采桑叶全部用船的,非常有意思,但是今年我再去,他们遗憾的告诉我,东面的路修好了,老百姓采桑叶不再用船了,而是用手推车,这种场景就再也没有了。中国国家地理上登过一张照片是朱家坝的,很多船停在那里,后来我们再去的时候就是因为手推车可以走了所以(看不到了),当然这也是生活的一种进步。但从审美的角度,这个消失的话,我们心里面还是有一点点遗憾的。所以当时我做了一个组合的(照片),就是三座桥上的生活场景,这个是乘凉的,这个是菜市,这个是南浔的。

总而言之,今天与大家一起分享了很多,我有一个观点:阅读不一定是书本。我一直记得清华大学乡土建筑之父陈志华教授的一句话,中国的文人太喜欢在图书馆里皓首穷经,他认为我们很多时候还是要走出去,其实我们对很多乡土文化的认识不一定有记载,但是你只要走出去,跟农民一打交道,就非常好,所以一座桥就是一本书。

这些年我一直在提倡"走读"这个概念,我把自己定位为一个"走读"的人,走读古桥,走读古村,走读古建筑,在这个过程中间收获了很多,收获了知识,收获了朋友,也收获了健康的生活状态,谢谢大家,以后有机会大家一起走。

一块瓷片

嘉宾简介:郑建明 博士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
                                        国家"指南针计划"瓷器的起源项目负责人
  郑博士倾情分享原始瓷的起源、时空特征、如何烧造等内容,令现场近60位市民与4000多位观看直播的网友似穿越时空,共同走进"窑火初起"的年代。

主讲嘉宾:郑建明 博士

文字实录

大家下午好,非常高兴有这个机会在这里与大家互动,首先感谢湖州的盛情邀请。我对湖州非常有感情,因为瓷之源也是我工作以后负责的第一个大型的项目,实际上一直持续到现在。湖州在整个浙江或是江南地区的文化上,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我们一直在讲浙江是由钱塘江命名的,钱塘江是我们的母亲河。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讲,主要流经我们湖州地区的苕溪流域才是浙江文化上的母亲河。所以湖州地区在整个浙江,或江南地区的整个文化上所占有的地位,我觉得是非常深厚的,瓷器只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块内容而已。在战国之前,整个浙江的文化几乎都集中在湖州地区。

好,我们现在言归正传,今天我主要为大家介绍一下我们这几年在苕溪流域,包括德清和湖州南部地区所做的工作,以及我们这两年对瓷器或是对早期瓷器原始瓷的研究进展和思考。我这里讲的是先秦原始瓷,实际上从烧造或窑业技术的角度来说,湖州地区的原始瓷基本上就代表了中国的原始瓷,也代表了整个世界的早期的制瓷史,(它)是这样一个地位。

我们今天主要讲六个方面的内容,一个是什么是原始瓷,我们首先要清楚;还有一个是原始瓷的时间和空间上的特征,它主要分布在哪里,然后又是怎样发展的;第三个内容是原始瓷是在哪里起源的,这是我们最关心的;第四个是原始瓷是怎样起源的,有怎样的发展过程;第五个是介绍一下原始瓷是如何烧造的;第六个是什么人在使用原始瓷,或者说原始瓷为什么会起源,为什么在这个区域起源。主要大致介绍这几个内容。

先来看第一部分,什么是原始瓷。我们先来看一张图,图中有五种类型的器物,我们来看一下有什么区别。(见视频)瓷器要具备几个条件?一个是瓷土做胎,一个是表面施釉,这两个都是原料上的前提条件,还有一个把这两个条件糅合在一起的,就是要高温烧制,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实际上陶器和瓷器最大的区别还是原料决定的,所谓的瓷器敲上去有什么声音,有多少吸水率,都是原料决定了以后再附着上去了一些因素。这是瓷器三个最主要的条件。

在这个过程中,陶器发展到瓷器中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环节,我们就叫做原始瓷器。原始瓷器就是从陶器向成熟瓷器过渡的瓷器的一个早期形态,和陶器比起来它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所以原始瓷也是瓷器,只是瓷器的一个早期形态而已。

原始瓷流行的时代,我们原来传统上的原始瓷都是流行于先秦时期,夏商周三代,到了东汉中期左右,进入成熟瓷器时代,在战国原始瓷之后和东汉的成熟瓷器之间,它还有一个中间环节。这批东西我们原来叫做釉陶的,但实际上不是的,(它)也是高温烧制、也是瓷土做胎,也是表面施釉,这批东西我们现在叫原始瓷。它的性状、它的表面特征和战国这批做得比较好的,差别比较大。所以我们给它一个另外的名字叫秦汉原始瓷,这是我提出来的叫秦汉原始瓷,我们现在基本上不使用高温釉陶的概念。因为高温釉陶哪怕是高温总是陶,秦汉时期的这批东西实际上是归类到瓷器里了,所以中国瓷器的发展从来没有间断过,这是一个概念。所以如果从这一点来考虑,原始瓷流行的时代最早期的从夏代开始一直流行到东汉中期左右,东汉中期以后被成熟瓷器取代,是这样一个过程。

原始瓷的时空特征,就是原始瓷成品的产品分布和时间空间上的分布,我们来看一下。这是全国原始瓷的大致分布图,红线范围是核心区,黄线范围是原始瓷目前我们能查到资料或考古出土的现有的一个分布区。核心区范围在哪里?以浙江为中心,包括福建的北部地区、江西的东部、安徽的东南部和江苏的南部地区,总体上就是以浙江为中心包括浙江的周边地区。或者换句话说就是,以太湖文化为核心的区域。它的影响到中原地区、两广地区都有一些,这是一个大的分布区。所以浙江是最核心的,而浙江地区又以浙北地区为最核心,这是烧造区域都(主要)集中在浙北地区。

再从大的分布格局来看,我大致分了四个区域,以浙江为中心(的区域),然后是中原北方地区、长江中游地区、闽粤地区。北方地区现在瓷器的出现主要是夏、商到西周早期,西周中期以后就很少有出现了,当然这和政治的变化非常有关系。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特征,在北方地区,凡是出原始瓷的,一定是出大量青铜器的高等级墓葬,出大量青铜器的高等级墓葬不一定有原始瓷,也就是原始瓷在北方是非常重要的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用学术上的语言就是叫显赫物品。青铜器也是,它不是常用的,不是说你用不起,而是有规定的,代表身份的。所以原始瓷基本上就扮演这样一个角色。所以早期推动瓷器起源的除了技术以外,更多的是政治上的需求,这个我后面会讲到。(见视频)

原始瓷在北方地区数量不多,但是普遍品质比较好,到了长江中游地区,会有一些自己的特色,但是整体上品质不高,这也说明这个时期文化相对发展比较落后,远远不能和中原地区相比。商和西周时期的福建地区的原始瓷就更差了,所以这个地区文化的发展更落后,所以我们从器物的后面(可以看到),它一定存在着一个文化的发展。

再看浙江地区的分布,虽然原始瓷整个浙江都有分布,但它的核心一个是以湖州为中心的浙北地区,一个是以绍兴为中心的宁绍平原,这两个地区在时代上有所区别。我们这里主要是夏商、西周,到了战国就很少了,我们这一带战国的大型墓葬就很少了。而绍兴地区主要是战国时期,这个看出一个什么样的变化?也就是说越国勾践立国之前,原始瓷都在这里,这里是越国立国之前的一个政治中心,在我们的湖州地区,所以湖州地区非常厉害,我们在浙北地区有包括整个中国最辉煌的史前文明——良渚文化。良渚文明衰弱以后,在越国的勾践形成之前,这个时候的政治中心在哪里?一直没有说法的,在浙江的考古史发展上,一直是没有说法的。所以这几年我们根据原始瓷的分布、窑址的调查,一系列的发现以后,我们基本上可以提出:以下菰城或者毘山这一带为核心的湖州南岸或者太湖南岸地区,应该就是良渚以后越国之前的政治中心,或者说最重要的一个文化分布区,这个在整个文化的发展上非常重要。也就是说,进入历史时期,浙江的早期文明在哪里?就在我们湖州地区,这是非常重要的。

以上是空间上的分布,再看时间上的分布,就是它是怎样发展的。我们可以大致分成这样几个时期。夏商是它的起源时期,西周早期是第一个高峰,西周晚期和春秋早期是第二个高峰,第三个高峰是战国时期,这几个发展时期实际上后面都可以看到文化的互动和消长。(此处文字有省略)

整体上夏商时期的胎釉质量不是很好,到西周早期就没问题了,开始出现大量的礼器,大量的纹饰,所以早期的夏商到西周早期几乎就没有日用器,几乎都是礼制上用的,鼎、壶、尊、各种各样的罐、大量使用的豆,各种纹饰。西周晚期到春秋早期是第二个发展时期,第一个时期总体上釉很薄,施得很均匀,到了这个时候(第二个时期)釉就很厚,不均匀,所以瓷器的发展不是直线进度的,而是波浪形或螺旋形地往上走的。

这个时候(第二个发展时期)和西周早期的最大的区别是,西周早期的礼器相对器型都比较小,而这个时候都变成了体量很大的礼器,这种应该都是酒桶。酒在古代礼制上是非常重要的象征身份的,不是说我们现在这样谁都可以喝酒,在古代什么样的场合喝什么样的酒,多少数量的酒,都是有严格规定的,(要)按照礼制。所以饮酒不像我们现在更多是一种娱乐的行为,(在当时)更多的是一种礼制上的行为,所以当时的酒器是做得非常好,体量非常大。早期瓷器体量越大越难做,特别是到了宋代,这种大型体量的还是非常少的。还有大量的各种各样的纹饰,这个时候最复杂,最具有本土特征的一些东西,春秋中晚期就衰弱,走下坡路,但是技术上是进步的,比早期的时候质量好了很多。到了战国早期,越国开始立国了,政权往上走了一大步,开始大量地出现原始瓷,出现大量的礼器,战国之前基本上只有礼器,然后到了战国的时候出现了乐器,礼乐制度嘛。这个时候江南地区开始出现原始瓷的乐器、兵器、工具、农具等等,几乎中原青铜器上有的东西我们都在烧造。(此处文字有省略)

(其中有香器)香器的使用实际上也是礼制上的一个很重要的内容,特别是到了汉代以后就很多了,如果在瓷器上最早可以追到这里,这是目前一个最早的香具。这种香具在我看来类似于我们祭祀的场合,我们在读《离骚》的东皇太一里面,他记载的祭祀场景的时候,他用很多的香气来描写这种气氛,因为在屈原为代表的文化中,香草美人代表的是正人君子,所以在东皇太一里面有很多的祭祀场合的时候有这种朦朦胧胧、若有若无的香味在里面,所以我认为这种香器就是在庙堂里使用的。里面可能就是放很多固体香、很多干花等,那时候没法提炼,你可以放很多在里面,放在庙堂,让这种重要的礼仪场合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你走到那里以后,就感觉进入庙堂了。汉代以后是这种小的(香器),烧的,而这个体量非常大,有这么高,这些都是庙堂里用的,都是礼器,是越国非常有特色的东西,在其他地方还没有发现。(此处文字有省略)

这里我们岔开去讲一下,在战国之前,我们看到这些东西包括那些纹饰,都是很特殊的,都是江南特色的东西,很多东西和青铜器也接近,但这种东西哪怕是有青铜器的,也是江南特色的,都是江南的,那个青铜器也是江南的。只有进入战国以后,这批原始瓷包括编钟、鼎才是和中原的青铜器是一样的,就是这个时候看出南方和北方深度交融,为什么?背后蕴含的实际上是勾践的北上争霸,刚开始他不接受北方的东西,这里又讲几个故事。刚开始的时候,北方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勾践刚开始北上的时候,实际上(儒家)就想把这套礼制传到南方来,勾践一开始一口否认了。我们现在都知道,绍兴有大禹陵,越为禹后,越国是大禹的后裔,但是勾践刚到北方去的时候,他是一口否认的,也就是说他那个时候要的是开疆拓土,所以孔子的王道他是不接受的。什么时候开始提出越为禹后?就是勾践临死的时候,这个时候实际上越国的上升期已经过了,这时最重要的是守业,就是把江山守下来,而不是开疆拓土,所以在临死的时候他就相当于托孤,说越国是大禹的后裔,他要干什么?就是照搬中原的礼制,也就是这个时候只要把这个国家巩固下来,该有的秩序建立起来,什么人干什么事情,而不要发生革命啊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什么效果是最好的?照搬中原的礼制。所以他就提出"越为禹后"这样一个说法,表现在原始瓷上,就是我刚才说的,战国之前的原始瓷文饰也好、器型也好,哪怕跟青铜器一样,都是南方的东西,北方没有的。只有在这个时候,战国以后、勾践以后,这个时候的原始瓷才出现和中原一模一样的东西。也就是说:我也是中原文化发达的这么多诸侯国里很重要的一支,他实际上要讲的是这个,也是有中原的礼制的,就是把秩序、国家维持下去。礼制是什么?礼制讲的就是等级,就是把整个社会的秩序规范起来。所以从原始瓷上来说,在整个原始瓷发展过程中,在战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器型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是接受了中原的礼制,也就是越国从这个时候开始接受中原的文化。但是瓷器作为一种江南的传统,它又保留着,两支文化在这里交融,又发生着一些新的变化。所以战国的原始瓷实际上反映的是越国的这样一个文化上、思想上的一个重大的变化。

第三部分我们介绍一下原始瓷起源于何地。说到起源,除了墓葬里出的、遗址里出的,最重要的要找到窑址。我们从窑址来看,目前先秦时期的原始瓷窑址基本上都集中在浙江,我们来看这个图。浙江两个地区,湖州地区和萧山,总共目前发现有将近180处窑址。江西很明确的在鹰潭角山有一处商代的,几乎就看不到原始瓷,基本上都是硬纹硬陶;福建武夷山发现两到三处,明确是西周早期的;德化发现两处,它最大的卖点认为是夏商时期,是夏代的,实际上都是西周早期的;广东的有一处春秋时期的原始瓷,原始瓷和硬纹硬陶合烧的,也就是说超出浙江地区只有数处原始瓷窑址,而我们有将近两百处窑址。绝大多数的窑址都集中在浙江。还有一个问题,没有数量就没有序列,浙江有很完整的序列,从夏商时期开始一直延续到战国,当然战国以后我们也很完整。我们可以从夏商一直讲到汉代,所以浙江是瓷器的起源,一点问题也没有,是毫无争议的,特别是早期的原始瓷的起源毫无争议。

浙江的原始瓷窑址主要在两个地区,一个是湖州,一个是萧山。萧山的原始瓷窑址主要从春秋时期开始到战国早期,产品种类比较单一,质量比较差,主要是碗盘类的日用器,绝对没有德清、湖州这一带的礼器、乐器,它是不烧的。还有一个,大量烧造的是硬纹硬陶,硬纹硬陶等级要低很多,数量也不多。然后湖州地区刚才我介绍过了,将近有150处序列很完整、时代很早、规模很大的(原始瓷窑址)。我现在划了两个片区,湖州的南片叫青山片,德清的叫龙山片,西面是天目山,东面是杭嘉湖平原,它就在苕溪畔的山区和平原的过渡地带。

湖州、德清的窑址群有几个特征,我们来看一下。它是现在国内出现的时间最早、持续时间最长、序列最完整,它一直从夏商开始持续到战国,这是我们的瓢山,目前全国最早的原始瓷窑址。这里发现了一条龙窑,保存的不好,因为造梯田,两头都切掉了,但是这种长方形的、斜坡状的是只有龙窑才有的特征,所以这是最早的龙窑;这是湖州的南山,商代的窑址在这个位置,这里周边其实都是原始瓷窑址,发现了一二十处原始瓷窑址,三条窑炉;(见视频)这是德清的火烧山,西周到春秋的窑址;亭子桥,到这个时候就比较成熟了。器物种类非常丰富,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和它比。

第二个特征,规模非常大,一个是数量很多,一个是单个窑址生产的规模就很大。第三个特征,产品种类很丰富,还有烧造礼器和乐器。(见视频)第四个特征,产品的质量很高。我们来对比一下(见视频)在2008年,我们提出"瓷之源"的时候,很多人想把成熟瓷器从东汉提早到战国来,这是有道理的,不是毫无道理的。第五个特征,它的装烧工艺非常成熟。现在还在使用的龙窑就是这个地区发明的,并且逐步成熟起来,商代的龙窑火塘很大,到了战国时期就变成规规矩矩。(见视频)我们在看器物时,战国之前的经常是着地烧的,所以底部很多是没烧熟的,而只有进入战国以后,(甬钟支烧法)这种发明后,质量有一个巨大的飞跃,就基本上烧熟了。

第六个特征是它的专业化程度非常高,也就是在我们整个先秦时期,在所有的手工业门类中,只有瓷器是独立于遗址区域之外,形成一个专门的区域,刚才我们说的这些窑址的分布,都不是遗址,是专门的窑址群,形成了庞大的工业区。一个是说明了瓷器的制造业在当时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还有一个是说明它的分工在当时已经从别的生产部门中独立出来。正是有了这些特征,它在中国瓷器的起源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就是中国瓷器的源头。 原始瓷是如何起源的?原始瓷的起源经历了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当然瓷器是由陶器演变而来的。这是我们上山文化一万多年前的陶器,它里面掺了很多炭,这个温度就很低,有很多空隙,很疏松;到了七八千年以前,它的质量有所提高,但是一直沿着陶器的轨迹在走,到良渚文化的时候,陶器质量就更高了;到了相当于新石器时代(末期)、良渚以后或者夏代早期,就有一批东西温度变高,介于软陶和硬陶之间,原料也发生变化,烧造温度也发生变化。然后到了瓢山开始,就相当于有质的飞跃,这个时候我们把它分出了三个类型,三个类型的胎、釉都发生了本质的变化。(见视频)到了北家山窑址,就分成两路,一路还是黑乎乎的像釉不像釉的,还有一路是形成青釉了。从胎的变化来看,刚才都是很粗的、孔很大、颜色很深,这个时候哪怕黑的这一路也比较致密,还有一个就是出现了真正的瓷胎,这路瓷胎开始出现,就是这样一半一半左右。到了商代早期,就是南山的时候,完全瓷化,釉也没有问题了。(见视频)

原始瓷是如何烧造的呢?我们来一个动画视频,这是我们课题里按照早期窑炉的发现情况所做的。(见视频)

第六个部分是什么人在使用原始瓷,或者说原始瓷为什么会起源。我们来看一下夏商时候的文化分布。我们这两年一直在讲,浙江青瓷和青瓷文明的概念,这个概念是怎么样的?就是早期的青瓷不是日常用器,和商周时期的青铜器、良渚时期的玉器一样,是象征一个人的身份、等级,一种礼制上的东西,或者讲显赫物品或奢侈物品也好。所以,推动瓷器起源的,当然技术很重要,但真正最大的动力还是社会的进步,或者文明化的进程。良渚以后,良渚非常辉煌,但良渚中晚期整个社会崩溃以后。不是说良渚消亡了,我们要理清一个概念,就是早期的良渚文明非常辉煌,它的社会发展的等级很分明,早期国家的国王,有一套管理制度,再下面有很多的老百姓,整个等级制度就非常森严。要维护权力,就有外在的很多礼制,良渚就用玉器。到了晚期它崩溃了以后,不是说良渚人消亡了,人实际上还是这群人,可能数量会减少,但人种一定会在的,不会迁走。因为这里文化从来没断过,到了类似于钱山漾这个时候,这个社会又进入相对比较平等的,接近早期的原始社会,就是人和人之间没有很大的等级,那它这种象征身份和地位不需要有很多。良渚制作一块玉璧或玉琮需要有专门的人来制作,那这个社会要养活他,而进入钱山漾这个时候,相对就比较平等,"我就不能剥夺你的劳动",让人来做这个东西。所以,它就没有很显赫的器物留下来,因为大家都是自给自足,吃饱就行了,就是相对平等的社会。

而进入钱山漾以后,进入马桥时期,这个社会又开始出现一群特权阶层,又开始可以养活一些专门的手工艺人,又需要有一套东西来象征身份和地位来维护权力。而这个时候,良渚的玉器在良渚中晚期就开始枯竭了,那怎么办?就要找一个替代的东西,就是瓷器。瓷器这时候应运而生,所以瓷器的审美和玉器是一样的,玉器好不好要莹润,而瓷器好不好也是一样的,要润。这个东西当然比陶器好很多,但和晚期的南宋官窑、龙泉窑比起来,要差很多。为什么?它不够润,它干枯。跟玉器就更不像,我们去看龙泉窑也好,官窑也好,它就像玉器一样,制作得非常莹润,真的和玉器很像,釉很厚,达到的效果就和玉器一样。中国人向来不喜欢琉璃,不喜欢玻璃、水晶这种东西,因为那个太通透、太轻,在文化上我们要的是"举轻若重",而不是"举重若轻"。所以包括翡翠这样透的物件到明清以后才出现,这些都不是我们早期的传统,都发生了重大的变化,都是有外来的东西。

然后我们来看格局,这是整个史前时期的良渚古城,整个良渚时期4000年——5000年时候的一个政治中心。刚才我说了,战国的时候(原始瓷)到了绍兴,这个时候,良渚以后,绍兴之前的政治中心在哪里?我们可以确认是在下菰城的周边地区。下菰城和周边地区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政治中心,然后到了马桥时期,这个社会重新开始发展。(见视频)发展以后,以下菰城为中心,周边有很多遗址和窑址,都围绕着下菰城分布。到了战国时期,都转移到绍兴地区。战国时期的原始瓷,无论从数量、总量来说,都没有一个地区可以和绍兴比。所以当时出土的原始瓷都出土在政治中心附近,谁在使用?都是贵族在使用。绍兴皇陵区的墓葬非常密集,每一个墓葬都出高等级的原始瓷,所以这些原始瓷都围绕着都城布局。

所以原始瓷为什么起源?就是围绕着社会的发展、文明化进程而出现的代表着身份和地位的器物。再来看北方地区,西周时期原始瓷出现在当时的都城里和很重要的几个诸侯国的都城里。实际上,和我们南方地区一样。(此处文字有省略)

这两年,我们在打造的概念叫做青瓷文明。青瓷文明是和青铜文明相对的一个概念,它们(大约)同时出现,我们的瓢山可以追溯到夏代的晚期。夏商周三代的青铜器作为礼制的礼器从什么时候开始铸造?也主要是夏代晚期。青铜文明是个外来的文明,什么东西最中国?就是瓷器。青铜文明和青瓷文明在夏代晚期同时出现,青铜文明代表的是北方草原、平原上那种气势磅礴,有很多的人,有很复杂的社会需要讲究威严、等级这样一种文化。所以它的青铜器就很狰狞,它最重要的文化符号是什么?饕餮纹。饕餮纹是个食人的怪兽,食人不吐骨的,所以它讲究的是威严、等级。而我们青瓷文明是江南水乡这种有山有水非常柔和,从水到平原到丘陵,这种层次感很强、文化很细腻、很柔和、很唯美的,瓷器上没有很凶猛的东西。浙江的瓷器上从早到晚就几乎找不到很凶猛的东西,都是花卉等很柔和、很唯美的这样一种东西,是极具江南水乡特征的文。但唯美、柔和不等于软弱,就像水一样,它又很坚韧。青铜器到了战国达到巅峰以后,开始往下坡路,到秦汉时候基本上就不使用了。而我们瓷器的坚韧性又体现出来了,战国以后继续发展,到了东汉以后,青铜器开始退潮的时候,我们青瓷器更上一个台阶,从原始瓷变成成熟瓷器。到唐代以前我们还是一个区域文明,瓷器在发展代表江南水乡地区的一个区域文明。到了唐代以后,青铜器就不用了,除了特殊的场合,青瓷文明开始席卷全国,北方在南方的影响下,刚开始烧造青瓷器,然后在后来,根据自己本土资源的优势,开始烧造白瓷,形成南青北白的这样一种格局。瓷器就是江南辐射出去的,从江南这样一个区域文明,变成辐射到全国的一个文明。然后到了明清以后,变成一个世界性的文明,所以在整个中国的文明化进程中,我们以前说,中原是一个中心,然后它吸收周边的文化,很少考虑到周边地区在整个中华民族文明化进程中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所以我们这两年在提的就是以瓷器为切入点,江南水乡讲究的这种唯美、坚韧在整个中华民族文明化进程中应该扮演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这是我觉得陶瓷的终极意义所在。它不是原始瓷,也不是越窑,不是龙泉窑,是代表了一个完整的文明体系,在整个中国的文明化进程甚至整个世界的文明化进程中应该扮演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

如果从这个角度理解这支文明因素,那我们湖州的瓷之源就具有了非常重要的意义。我今天的讲座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一曲湖韵

嘉宾简介:刘大海    原湖州市文化馆非遗保护中心主任、研究馆员
                                浙江省文化产业学会非遗专委会专委
                                中国戏曲音乐学会会员
  刘大海老师曾参与创作过不少湖剧作品,并致力于对湖剧的研究与传承保护,曾编著了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浙江省项目之《湖剧》一书。

主讲嘉宾:刘大海

文字实录

今天是高朋满座,除了刚才介绍的嘉宾之外,我还想特意介绍两位:一位是来自德清县的滩簧老艺术家闻永泉先生,八十多岁;还有长兴县文化馆的赵慧仙书记;还有一位就是我的徒弟(长兴县戏剧曲艺家协会主席)卢湘敏女士,她曾两上中央电视台,就是因为这个滩簧。

今天来到这里,听众们层次很高,我有点诚惶诚恐。我想在讲之前我们先放两段湖剧的唱腔,(这是)两段风格截然不同的湖剧,也可以说是湖州滩簧的唱腔。这里有录像,请大家欣赏一下。(播放湖剧选段《馄饨赋》)

刚才那段是湖剧传统戏叫《陆雅臣》,里面的一位岳母回娘家的时候,把女儿领回家的时候,路上的一段唱腔。下面一段没有录像,叫做《芦林会》,一九五几年就有这个戏了,风格截然不同,大家可以欣赏一下。因为没有录像,我们用了同名的戏其他剧种的两张图片放在这里。(播放湖剧选段《芦林会》)

大家可以听到,这两段唱腔风格截然不同,前面那一段带有一种很民俗、很通俗、很语言化的,也就是湖州早期小戏风格。湖剧发展到后来也就能够演大戏了,刚才我们听到的第二段就是那种大戏的风格。这两段唱腔,前面是许丽娟老师唱的,后面那段是原来湖剧团有一个演员叫张淑娟(唱的)。这段是由张淑娟创腔,但(这段刚刚播放的)不是她唱的,这个唱是在1957还是1959年,在上海演出的时候,由上海人民广播电台录音,学唱的人也是许丽娟。许丽娟当时只有23岁,她是1933年出生的,现在她是湖州市湖剧的国家级非遗传承人。

听完了两段唱腔后,我们可以讲一下,湖剧是怎么发展起来。先讲第一部分:湖州滩簧的起源与发展。

湖剧又名湖州滩簧,(这)是大家翻开字典(指《辞海》、《中国大百科全书·戏曲曲艺卷》)可以看到的,但湖州滩簧又不等于湖剧,因为湖州滩簧是一个声腔的概念,也就是说,它是涵盖了湖剧,还涵盖了湖州的地方曲艺,有两种,一种叫湖州琴书,一种叫湖州三跳。湖剧是在湖州小戏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小戏、三跳、琴书的艺人在解放前是三位一体的,并不是分开的。

实际上湖州滩簧和上海滩簧、无锡滩簧、宁波滩簧、余姚滩簧是同一个系统,有专家把它称为花鼓滩簧,有些地方就把它叫成"花鼓戏",像我们德清和桐乡就叫花鼓戏。但这个"花鼓"不同于一般人所知道的江西(及湖南一带)的花鼓(戏),江西的花鼓带有一定的歌曲(小调)的味道,我们的花鼓滩簧是(戏剧)唱腔,概念叫"起平落"。(注:专词、专曲、专格的民歌小调与"板式变化、结构变化"的戏曲、曲艺声腔有很大区别)。也就是说它的结构,上来第一句是"起",然后大段的是清板(就是只用板鼓击节而不用其它丝弦伴奏)也就是从结构上讲叫"平";结尾的那句叫"落"。当然"起平落"后面又发展了,发展有"起平紧叠落"。像她刚才唱的(第一段唱腔)清板里面,前面部分速度较慢三眼一板,但是到后面速度加快成为一板一眼直至有板无眼,给人的感觉是叠起来了。第二段我们听到的唱腔里面,同样是"起平落",但它在清板里也有伴奏了,但这个伴奏是用弹拨乐,所以我们有句话叫"清唱弹伴"。这是它主要在音乐上、听觉上可以听到的特点。(注:结构上的"起、平、紧、叠、落"组合交替,伴奏上乐队的"清"或"伴",这些手法用于唱腔,就使原来的"基本调"就得丰富多变,韵味无穷。)

湖州滩簧和无锡滩簧、上海滩簧、宁波滩簧、余姚滩簧一样(属于同一个滩簧声腔系统)。根据记录,都是在清代的道光年间开始兴起的。当时有一本书,叫《得一录》,记载了最早的花鼓滩簧的内容。在道光年间的时候,有一种坊刻唱本流行于市, 我们可以看这里面有些剧目,比如《卖草囤》《卖青炭》等,都是滩簧剧种早期一生一旦的小戏。农民、小手工业者、城市中的下层人士就把它拿来演唱。当然这个在当时是属于政府禁的,因为它里面有很多我们现在说起来比较低俗的内容。确实当时在清代,戏讲起来有两种戏班,一种叫大班,像绍兴大班,京剧大班。大班是什么意思呢?大班是它可以演忠孝节义、帝王将相、英雄豪杰、状元公子等,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在当时的"正能量"戏。但是民间的滩簧小戏,它的内容完全是底层的。一方面它很通俗,《得一录》中说滩簧小戏"都是白口油子""妇女小儿听了,句句记得";另一方面,它又往往迎合较为低俗的趣味,有句话说"滩簧小戏看十出,十个寡妇九改节"。解放后,经过挖掘、整理,把这些剧目都进行了画龙点睛、点石成金的更改,"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成为滩簧系统各剧种的经典剧目。(注:"大班"与滩簧小戏的区别不仅是在剧目内容方面,更重要的是"艺人构成"。我国的戏曲表演艺术自南宋成熟后,历代有无数的从业者,也就造就了遍布大江南北的职业戏班。经过历代传承,职业戏班在"手、眼、身、法、步""唱、念、做、打"等形成了一整套表演程式。如未经"科班"式的训练,达不到相当水准也就无法演唱"大戏",因此也无从所谓"大班"。而早期滩簧小戏的艺人多数来自农民、小手工业者和下层市民,受种种因素限制,他们也只能演唱"小戏"。)

我刚才说艺人的构成,我们的艺人主要来自于农民,来自社会底层的人士。我讲一个艺人,他的名字叫童俊勇,也是个代表性人物,他在1985年的时候已经八十多岁了。我在编撰《中国戏曲志》的时候去采访他,他就住在当时的府庙。一间很小的房子里面只能放一张床,所以他唱给我听的时候,他坐在床上,床的外面就是门槛,我就坐在外面,然后把录音机放在地上。我们的艺人是怎么来的呢?他说"我是一个农民",当时是怎么怎么起来的,他就唱了几首歌给我听。他说他小时候就喜欢到白雀的庙会里去看,也有点音乐细胞,看了以后就把这些歌记住了,唱的也记住,平时看的滩簧小戏也都记住了。有一年春节的时候,在他村里东头有一家姓姚的,姚家的大院里搭了一个台,他就和他的朋友们去演戏,一个是《磨豆腐》(解放后改编了叫《双推磨》),还唱了一个叫《爱四方》。我把这个《爱四方》唱给大家听一下,它是一支民歌。《爱四方》有一个谱的,里面讲一个女孩子去打花鼓,唱的是东南西北四方,一方一方的唱,我就简单地为大家唱一段。

这位童先生唱给我听的时候,他的眼睛都是噙着泪花的,我当时很感动,一个80多岁的老人在回忆他的过去,是怎么走上艺术道路的。他说他唱的时候,他的母亲反对他,说你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读书不读,去唱戏,做戏子,这太不像话了。于是母亲就找他,找他就坐在村头的石桥上,这是唯一出村的路口,就等着,看到他就要把他拉回去。那童先生怎么办呢?童先生是个旦角,他就还是装成旦角的样子,把棉袄脱下来反穿。棉袄里面是花的,他就装成是个女孩子的样子,就在母亲的面前混出了村口。从此以后走上了演唱湖州滩簧的艺术道路。我们的艺人基本上就是这么来的。

湖州滩簧到大约民国初年以后逐渐班社多起来了,这个班社是怎么样呢?就是我刚才说过"三位一体",就是有唱琴书的、三跳的、有唱小戏的,同样的人他今天可以唱小戏,明天可以唱三跳,搭着班就去做戏了,然后分档唱书。但是光这样不行啊,因为唱书在当时是很兴盛的,在这么兴盛的情况下,整个湖州地区的茶馆你该给谁去唱要打架了,于是在湖州就成立了一个行会组织,大约在1924年(但还有个说法是一九三几年,两种说法。)这个行会组织叫明裕社,我们可以看一下(幻灯屏幕)。这个明裕社实际上有三四百人,为什么叫明裕社?因为苏州评弹有一个叫光裕社,那你是"光",我就是"明",所以我们湖州就成立了一个明裕社。这个明裕社里面的艺人来自于我们整个浙北地区,既有湖州的、长兴的、德清的,也有南浔的,还有桐乡的,还有吴江的。吴江是江苏的,桐乡是嘉兴的。所有的这些人由于各地来的人不同,大家都称为一个字叫"帮",有湖州帮、德清帮、长兴帮……这个"帮"兼有流派的成分,因为不同的语言会给唱腔带来不同的影响。这些行会组织以及这些时聚时散的班社,以及他们的师承关系就形成了一个共识,构成了一个后来常说的词汇,就是"湖州滩簧"。所以,"湖州滩簧"是涵盖我们整个浙北地区的一个文化空间的概念,而不是"湖州城"的概念。

那么这个阶段从小戏阶段,前面讲演的都是滩簧小戏,小戏就是一生一旦一丑,这些艺人比如田燕红、徐素琴、孙魁英、吴荣林、张淑娟、陈松林等等,这些都是代表湖州滩簧当时最高水平的一批人。他们并不都是湖州城区人,而来自于各县。为什么他们会走到一起呢?这跟解放后有关。解放后我们成立了一个戏曲改进协会,剧团就慢慢把小戏班一个个都拆散了,较有名的艺人都聚在一起成立了一个剧团。当时因为明裕社改组叫做同乐社,这个剧团就叫做同乐剧团。同乐剧团有一次在1952年到杭州市参加浙江省物资交流大会,在这个会上当时的浙江省文化局副局长叫陈守川,他说怎么叫湖州同乐剧团,这个名字算啥呀?你看看人家越剧、婺剧、京剧,你们要不就叫同乐湖剧团吧。从此以后就有了湖剧的名称,所以湖剧从名称上来讲,是1952年才有的,实际上就是湖州滩簧。

解放后,专业剧团大家都知道,就是由政府,各个领域都是这样的,农业都变成了合作社、人民公社,民族资本家变成公司合营,所以是整个社会主义改造时期,当时所有的艺人也就开始登记。登记就是你所在地在哪里,就好比苏州的艺人,也就是周传瑛这批传字辈的人,国风苏剧团,苏昆剧团,它在杭州登记,就变成浙江昆剧。我们也一样,湖剧团就正式登记为湖剧团。很多剧种都是这么来的,否则不会有那么多剧种,中国现在有300多个剧种,从这个角度我们扯开一点讲,这个概念不一定对,因为你站在这个层次上有300多个剧种,你站在世界的角度恐怕不是这样,从世界的角度只有话剧、舞剧、歌剧、梵剧……,所以说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一个小小的湖剧怎么能跟芭蕾舞剧(去比)一个层次的概念呢?所以说在这一点上,我们讲到戏曲的剧种,从某种角度来说应该是戏曲的一种流派、分支,并不是"种",如果是"种"了就各有起源。于是很多人在没有资料(又缺乏调查)的情况下,就会说我这个湖剧应该是"怎么怎么样",(譬如想当然地用"由简单到复杂""由初级到高级"的思维,来推论某个剧种如何从原始民歌一步步发展到今天的"剧种"。再按这个思维去找一些"佐证",貌似正确,其实不然。)实际上是没有资料的才会这么讲,有了资料就不会这么说了。比如有了京剧的(翔实的历史)资料就会明白,京剧的形成与乾隆年间四大徽班进京有关,而四大徽班本来就是成熟的戏曲"大班",才不会说京剧是由(北京的)民歌怎么一步步发展而成为京剧,不会这样讲,因为它有资料。(注:20世纪50年代至80年代实行的计划经济体制对各个领域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戏曲同样如此。公办的"专业院团"体制成了戏曲、曲艺的主要存在形式。全国县以上的行政单位基本都有本县的专业剧团。这样就造成了两个事实:一是各地艺人中的杰出代表进入了体制内,二是各地纷纷以本地地名来冠名"剧种""曲种"。这样做固然有"百花齐放"的繁盛景象,但是到了90年代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改革开放时期,院团的种种弊端也就显现出来。首先是院团体制的巨大财政负担,专业院团必须面临自负盈亏的局面;再就是民间的艺术土壤早已物是人非,专业院团难以对其适应。这应该是当时爆发的所谓"戏曲危机"的重要原因。)

我们湖剧也就是吃亏在这里,在哪里呢?就是长期以来,湖剧缺乏一个研究机构,没有资料,我们没有一个从政府角度的研究机构。比如说嘉兴有艺术研究所,金华有艺术研究所,宁波有艺术研究所,杭州有艺术研究所,各地都有,温州也有,湖州没有。没有就会造成一个什么情况呢?就是你的资料是不全的,很多话就说不清楚。我们有句老话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就是说水很浅的情况下,大的船就放不下,船一下来就碰到底了。

(注:2000年,湖剧的唯一专业表演艺术团体"湖州市湖剧团"被撤销。究其原因,一方面是上面所说的"财政负担"问题,另一方面也说明人们对湖剧的价值认识不足。剧团成了一个不能产出经济效益的"单位",它当然也就成了"减负"的目标。要让人们认识湖剧的艺术价值、历史价值,就必须有专门的机构、人才去发掘、收集、整理、研究。)

从五十年代起,浙北成立了三个专业湖剧团。湖州是湖剧团,一个是嘉兴的叫双胜湖剧团,一个叫德清湖剧团,这三个湖剧团是专业的。但是我们可以看到什么样的问题在这里,比如说德清湖剧团成立后,反而把滩簧的一些很有名的艺人移除了剧团,再比如说湖州的湖剧团,我刚才不是说没有资料吗?要外派编剧啊作曲来,没有资料作曲怎么做呢?于是就出现了有点乱哄哄。那么这种情况下,再加上文化大革命,文化大革命一来后,专业的剧团达到鼎盛期的时候,突然间就停掉了。再恢复起来已经是十多年后了,也只恢复了一个剧团,而且这一个剧团也没有所有的艺人都来归队,就变成很少数的、很单薄的一支力量在那里,当然招了很多人。很可惜的是什么呢?我看到从1979年开始招来的人,和文革前陆续招来的人一批批的都离开了剧团,而剧团里虽然称为"四世同堂",但实际上只有最老的这批人在,年轻人都走了。也就是后来戏曲危机的情况,在戏曲危机的这一段,我们可以看到当时的湖剧也和全国其他的许多剧种一样,好像很兴旺,买票都买不到,一天要两三场,实际上这是一个虚假的现象。这是多年没看到古装戏,于是很多人都去看,没过两年大家都不喜欢了,戏曲危机就下来了。我们的湖剧到了这个阶段,最困难的阶段就在这个阶段。从专业剧团的角度讲,最鼎盛的时期是1964—1966年,当时的湖剧团已经有了很多自己的戏,一个就是《麒麟带》,这是我们的看家戏,是1955年剧作家刘甦,当时是浙江省文化局派过来的,给我们湖剧团根据当地的一个传说改编整理的一个戏,这个戏一个,当时所有的艺人是最高精尖的,第二,从唱腔来讲,我刚才讲,小戏的一种风格和大戏的一种风格,但是在这部戏里,就把所有的风格的唱腔都集中融合在一个戏里,然后在美术上,在舞台的道具上、剧本上,都是既有艺术性又有思想性。所以当时就有一句话叫作"浙江一块宝,全国一朵花",这是湖剧最兴盛的时候,就是以这个戏为代表作,后来陆续又有《长城歌》《太湖红浪》等。

这里我想这样,不等于说湖剧有这么多的危机,于是湖剧就好像是没有价值,它的价值还是非常好,我们慢慢说。(2011年,湖剧被公示为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申报书的内容不囿于剧团,而从湖州滩簧的艺术价值入手,写历史地位、写唱腔流派、写文词特点、写舞台音韵、写表演特色。否则,一个本来影响就不大、又撤销了唯一表演团体的剧种要成为国家级非遗是极其困难的。)说之前,我想我们先播放一个录像,叫做《接新娘》。虽然它不以湖剧的名义出现,以滩簧的名义出现,这个演出就是卢湘敏女士表演的,创作是我,当时中央电视台要求四分钟,要求要写当地的内容,要有岕里婚庆、十里银杏,又要有紫笋茶、刘秀的故事,都要在四分钟里体现出来,还要和观众互动,还要喜庆,所以我们就运用我们的滩簧,写了一个小人物。(播放《接新娘》)

大家看到,小戏就是这样的活泼,唱腔非常好听。特别是卢湘敏女士唱得这句很到位,沁人心脾,我放给别人看,别人都很(惊叹),好像全国都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唱腔。这个也就说明湖州滩簧是很有特色的。这个是小戏里的特色,接下来我们请戴育莲唱一段本滩的特色,我自己带了个胡琴来拉一下。(戴育莲演唱本滩)

刚才我们说过湖州滩簧有多种形式,一种是小戏,也就是戏曲,戏曲里分小戏和大戏,一种就是刚才她唱的叫琴书。琴书是双档的,是一人拉一人唱,也有三档、单档,单档的就是自拉自唱。刚才请戴老师为我们唱的是本滩风味的湖州滩簧。我在想今天有长兴的、德清的滩簧艺人,你们愿不愿意也来唱一段?(德清县李芳囡即兴为大家演唱传统小戏《卖胡葱》选段)

她唱的这个调子在他们这里叫做"花鼓戏调"。在湖州滩簧叫做"小戏调"。我们听她的唱腔就知道这个唱腔的最早的师父一定是个男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她唱的时候有一个往上翻的,为什么往上翻?因为过去滩簧的演员,旦角都是男的演的。男的在演旦角的时候因为没有京剧的功底,又要学女的,于是他就形成一种叫阴阳调,就是半句是真嗓,半句是假嗓。比如说我们长兴的老艺人,他唱《金秀英出场》,四句大家都知道的: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现场示范)。就是这样唱,就是半句是男人的腔调,半句是女人的腔调,实际上这个在我们过去为什么是这样?因为女人裹小脚,她不能来演戏,不能演戏当然只有男的来演。因为戏曲不比曲艺,他要摸爬滚打要翻滚手眼身法步,(女的在)台上没法表演的,只有男的来演,一直到梅兰芳,一直到很多后来的梅葆玖都是男的。当然这也是一种传统。也给我们一种什么样的概念呢?我们可以看得出来,凡是旦角的唱腔全部是假声的(剧种),它一定是比较古老的剧种,因为古老的剧种要学女人的唱,他只能是假嗓子;要学女人的走路,所以中国戏曲的台步与女人的小脚有关系;要学女人的动作,他必须是兰花指;他要学女人的行不动裙笑不露齿,要学女人化妆也有不同。两个男的在台上,你演男我演女,长得一样高怎么办?所以男角的靴底下得垫一块很厚的,叫做"朝靴"。所以这种就是古代一直这样过来的。但是到了民国以后,我们的滩簧这种新兴起的戏曲本身就是女的在演女的了,它就不需要假嗓子,所以我们听到的越剧也好,黄梅戏也好,滩簧也好,女的唱出来就是真嗓子。但是我们刚才听到的这位德清的李芳囡,她的唱腔有种翻高的味道,说明她是比较原生态的,是男的老师一代代传下来的,没有改变过。

我讲一下湖剧的艺术的特色。它的特色在哪里呢?我们讲湖州滩簧在戏曲表演的时候,是没有办法和大剧种特别是跟京剧这种去比的,因为那都是科班出身,我们是农民出身,没有那个水平。但是我们有几个特点,一个就是在唱词上,大家可以看到,内容上由于在剧目表演的都是下层人士,那么他所唱的唱词都基本上以七字句为主,七字句如果分析的话是"二二三"(的排列),这样才顺口。但是七字句可以加衬字,每一句里加一些口头的字。(现场示范)还有"兴比赋",唱出来的第一句不一定和后面的剧情有关。(现场示范)还有比,跟我们的吴歌很像,里面都是比的;还有赋,赋是什么呢?在我们的滩簧戏里,有大量的赋词,有厅堂赋、虫赋、鸟赋、节气赋等,这些赋词也是我们湖州滩簧的一个很重要的内容。

还有一个非常要紧的就是戏曲都有音韵,比如京剧讲十三辙,十三辙就是讲它十三道押韵的韵脚,我们这个吴方言有十八个韵脚,为什么有十八个呢?因为我们多了几个叫入声字,读上去很短的。比如医药的"药"字、国家的"国"字,落下去的"落",这些就形成了好几个韵。这些加起来就形成了"十八个半韵脚"。过去来讲,"十八个半韵脚",是艺人必习,他要习这个东西,就要用赋词来学,这个赋用这个韵,这个赋押这个韵。更高级的是一本戏一个韵,一本戏从头开始,都是一韵到底。

湖剧的内容太多了,一个小时我好像才开了一个头。我尽量简短的说一下。湖剧到后来,解放前肯定是一个原生态的状态下,是艺人到处都有、遍地开花的情况,然后第二阶段到了解放后这一阶段,由于专业剧团组建以后,好像是一个原野的森林土地上原来开的花,由于改造,把土地都改成了水泥地,很多花都放到了盆景里去了。这个盆景就是专业剧团,盆景绝对是漂亮的,但它也有它的弱点,就是你遍地的花没了。经过了文化大革命之后,首先第一个感觉就是你们这些花可以回去了,你们该到民间去了,结果花到了民间就活不成了,为什么?因为原野已经变成水泥地了,所以通过这些年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渐渐的我们在民间又恢复了原来的原生态的状况。所以我们现在的民间各种各样的剧团是很多,但是我们也看到,湖州滩簧的团体很少。应该说在整个湖州市最兴旺的还是德清县,德清县还是有好几个唱滩簧的民间的团体。在其他地方,都是靠我们来创作节目,当然我们也是一步一个脚印,每创作一个节目,往往是在省里面得到很好的夸赞。

我们举几个例子,一个是戴育莲老师,我们给她创作了三跳的《英台担水》《英台乔装》,将来还要创作一个《英台别兄》,都是从三跳的角度、祝英台的角度(创作的),这几个节目都获得了表演奖金奖、创作金奖,已经两次参加中国牡丹奖,几次参加中国曲艺节,都是作为全国优秀剧目。还有长兴的卢湘敏女士,她所表演的《龙船王》,作为一批业余的表演者,他们到省里去演出《龙船王》。当时这个情况是比赛完了以后,他们心里忐忑不安,在想我们到底是什么奖,别人都是专业剧团,《龙船王》到底能不能得个三等奖回去就不错了。没想到到宣布的时候,(得到了)创作金奖、表演金奖,他们当时都惊呆了,想不到湖州滩簧过来的节目还是能以它的特色来取胜。这是非常高兴的事,这也说明我们的湖州滩簧很有特点,而且就因为这个节目,他们后来又都上了两次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就专门过来为这个滩簧,一次是刚才看到的《接新娘》,另外是又给卢湘敏女士拍了个专题,也跟滩簧有关,虽然是个回家吃饭的节目,因为她是个老板娘,会烧菜。但是也说明湖州滩簧是很有特点,也很有生命力的,特别是我看到我们的社会对它这么关心,民间(艺人)又这么的踊跃,又有中央的精神在这里,我感觉不管怎么样,湖州滩簧、三跳都不会消亡,不可能消亡,至少我还在。

(观众提问,随后卢湘敏发言并表演湖州摊簧《龙船王》选段)下来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想请戴育莲老师为大家带来一段湖州三跳,叫《十二月花名赋》。这个《十二月花名赋》原来是一个传统的段子,我们把它改成了现代的内容,她也去过北京、香港,也正因为这个,才被省里发现,她是一个好苗子,所以后来为她写了很多的节目,有请。(戴育莲表演《十二月花名赋》)

一支湖笔

嘉宾简介:湖笔研究学者、湖州市"三六佳"编辑、湖州市"名记者"称号获得者、高级记者 曾担任湖州晚报副总编 汤建驰
                  王一品斋笔庄第十七代传承人 浙江省工艺美术协会副会长 湖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 湖州市湖笔协会副会长 湖州市旅游商品协会常务副会长 许剑锋
  

文字实录

主讲人:汤建驰

大家下午好,我是善琏人,出生在善琏。1976年,我进入善琏湖笔厂当了一名择笔工人,我的师傅叫吴尧臣,他是2015年春98岁的时候过世的,他曾经是一名技术非常好的制笔工人,解放前曾在上海的周虎臣百年老店里做过当家的笔工。

我可能学(制)笔的悟性不是很高,所以在做笔的时候为了让我定下心来,师傅经常给我讲一些他在解放前在上海的故事。后来我因为比较喜欢写作、写新闻,善琏湖笔厂又是一个出新闻的地方,就(常)和报社、广播电台投稿。就这样,我们厂里认为我这方面有一点特长吧,所以把我调到了厂里面的质量管理科,和邱昌明,(他)就是现在的湖笔大师,中国湖笔的非遗传承人,同在一个科室工作。我在科室里主要做一些湖笔的档案工作,我在善琏湖笔厂待了9年。

1985年,我进了湖州日报社工作,成了一名新闻人。(因为)这样,我对新闻和湖笔之间都有感情。1987年的时候,其实我的书《湖笔》是在上个世纪80年代初的时候就开始写了,当时因为在湖笔的历史上没有(一本)用文字记录下湖笔方方面面(的书)。我有一次参加浙江省的包装装潢培训班,在培训班上认识了一位嵊县的竹编厂的叫朋友叫徐华档。他也是一个文人、一个才子,出过不少书,他的著作有中国的桥、中国的塔,还有关于中国嵊县竹编的一系列书籍。他跟我说,你能不能写一本湖笔的书?我当时根本没有这种想法,我说"可能我驾驭不了"。他有一句话触动了我,他说一个人活在世界上,一定要留下一点蛛丝马迹。在他的鼓动下,我就动手写了《湖笔》,这本书也只有三四万字,是一本小的册子,但这本书也成为迄今为止最早记录湖笔的出版物,里面讲了湖笔的起源、沿革和发展、名人与湖笔、种类特色等等。所以我作为一个善琏人,非常荣幸接触到湖笔。作为一名记者,我估计可能在记者里做过毛笔的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所以今天叫我来讲湖笔这个前世今生的故事,我口才不好,普通话也不好,但是凭着对湖笔的感情,我欣然答应了。

开始跟我商量的时候讲是"一支湖笔"这样一个题目,我建议题目"一管湖笔",其实"管"和"支"是一样的,是量词。那我为什么要说"一管湖笔"呢?因为2002年的时候,在第二届湖笔文化节前夕,在市委宣传部的重视下,我们湖州日报社派我和另外三名记者,组成了一支"湖笔文化万里行"的报道小组,奔赴全国各地文房四宝产地以及古都,包括杭州、南京、西安、洛阳、开封、北京,进行了对文房四宝寻根溯源的采访,历时有三四个月。记得我们当时出发的时候,在善琏镇举行了一个出发的仪式,好像是2002年的5月2日。当时黄坤明,现任中宣部长,他也到善琏镇给我们出发授旗。我们在采访文房四宝产地的同时,也邀请到各地的书画家为湖笔题词,所以我们准备了两本册页,一本是《百笔图》,一本是《湖笔的赞美词》。我们到中国美院通过赵延年先生,请王伯敏(他是)中国美术史的大家来题词,王伯敏在《湖笔的赞美词》上题下了"一管湖笔写千山"。这是我认为题目为"一管湖笔"的原因之一。

我讲"一管湖笔"还有一个原因,因为"管"不仅雅致还有文化内涵,唐代的散文家韩愈,他写了散文《毛颖传》,他把毛笔比喻为"管城子",

把毛笔抬到"五等之爵"。这个"管城子"就是和蒙恬造笔有关。因为秦始王看蒙恬有功,就把汤末这个地方赏赐给蒙恬,而封诸管城,称管城子。在善琏镇蒙公祠里面曾经有一个匾额,匾额上有四个字,叫"功在管城"。

这就是用"一管湖笔"的原因所在。

我今天要讲的主题是为什么湖笔成为天下第一,它的天下第一的来历从哪里来的?我们都知道,中国古有仓颉造字、蒙恬造笔、蔡伦造纸,有这样一个说法。其实在蒙恬之前就有毛笔了,有出土的文物为证。在战国之前,在距今5000多年前的墓葬里面,已经出土的彩陶上面就是有毛笔的痕迹,出土的毛笔是在战国时期,那个时候的毛笔是兔毫制成。笔杆为竹管,笔头不是插在竹杆套内,而是用劈开的竹杆端部将笔头夹在其中,外缠丝线,再涂上油漆。

另外秦之前有毛笔是有历史记载的,孔子在写《春秋》的时候,是用毛笔在写了,后来在庄子和韩非子的书里面都有毛笔的记载,所以在秦朝之前,毛笔是肯定有了。

现在出土的秦朝的笔和战国时期的笔不一样,有几个不一样:一个,原料不一样,以前是兔毛,后来有鹿毛和羊毛;还有一个是工艺也不一样,它有笔柱和披毛;第三个不一样,是笔毛塞进笔管里面去,所以我们现在讲把蒙恬称为笔祖,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蒙恬造就了秦笔。如今湖笔的产地善琏镇、安徽宣笔的产地宣城,江西文笔的产地文港镇等等,都是把蒙恬作为笔祖来祭奠的。

没有史书记载蒙恬到过善琏?刚才和寇老师聊过,寇老师曾经也采访过一个善琏镇的老笔工叫卜瑞生。当时因为蒙恬造笔只是一个口传的故事,我到了厂里面以后,我请那位老笔工讲述蒙恬造笔的故事。后来完整的故事由我执笔,和姚新兴一起合作,并且登在1982年湖州市文化馆出刊的《湖州民间文学》上。后来这个故事在网上流传。这个故事我在这里也不展开了,因为时间有限我就不说了。因为卜瑞生是西堡村的人,那里的人都是姓卜的,所以他讲的故事主人翁——蒙恬的夫人就叫卜香莲,因为蒙恬借住在永欣寺,后来卜香莲掉入河里后,蒙恬把她救起来,就发生了一个比较凄美的爱情故事。然后就是他们俩如何研制湖笔、发展、改良湖笔的工艺等等。传说他们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停停,一个叫搭搭,因为做湖笔是比较慢的,我们湖州人叫"百坦",就是(制笔的)工艺流程是很复杂的。刚才(主持人)说有128道小的工序,大的工序有10几道,所以要停停搭搭。在蒙恬堂里塑了四个像,一个是蒙恬,一个是卜香莲,还有他们的两个儿子。

这个故事一直流传至今,所以每逢9月16日和3月16日这两个纪念日,就是蒙恬和卜香莲的生日,善琏镇一定要举行祭奠活动。

现在中国的毛笔产地在全国不下有十多个,以前"湖笔文化万里行"我到过江西进贤文港镇,最近我又去过。我们都知道,现在毛笔的竞争对手主要是文港笔比较厉害。确实,江西有它江西的优点和长处。它产量高,在全国的占有率可能极大部分都是江西笔。因为江西人和湖州人有一个不同之处,它跑市场这一块比湖笔做得好。今天我们主要讲湖笔的工艺特色,因为有十多个产地,那么为什么湖笔有"毛颖之技甲天下"的美誉,成为天下第一笔呢?主要是因为湖笔的工艺特色和其他毛笔是不一样的,它核心的部分就是叫做披柱法。

毛笔现在分为两大派笔,一个是湖派笔,一个湘派笔,湘派笔是以湖南制笔产地为主的制笔特色。还有就是湖派笔,江西和安徽也是湖派笔。湘派笔是"混层合扎工艺",湖派笔是"分层均扎工艺",称为"披柱法"。"披柱法"是将笔头从里到外分为笔心、副毫和披毫三大部分。但是湖笔和安徽的宣笔、江西笔又有不同。湖笔的工艺特色主要是在羊毫笔,它的笔的分层不像一般笔比较简单的分层,湖笔的分层比较复杂,羊毫有羊毫的分层发放,兼毫有兼毫的分层方法。尤其是羊毫,由5到10层从短到长的毫毛呈阶梯状组成,笔头上端有一个肩胛,笔端有锋颖,俗称黑子,这是其他"湖派笔"所没有的。刚才我们就讲到就是从蒙恬造笔开始,它已经有了披柱法的雏形,然后经过一代又一代工人的努力,尤其是到了元代,就是南宋迁都杭州以后,湖笔的发展到了天时地利人和的阶段。

为什么说天时地利人和?我们都知道著名的书法大家赵孟頫,他应该是赵匡胤的第十一世孙,他的叔叔赵与筹是朝廷里面任吏部尚书等职,相当于现在中宣部长、外交部长等之类的官职,他这个官做得比赵孟頫还要大一点。他们是湖州人,又是宋王朝的后裔,所以到了宋元朝代更替的时候,他们对湖笔的发展,实际上是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因为之前我们知道王羲之、颜真卿等,这批大文化名人在湖州做官。尤其是王羲之的第七世孙智永和尚,他是隋朝著名的书画大家,据传他曾居永欣寺三十年,用败的毛笔舍不得丢弃,被埋在在蒙公祠南的晓园里,他在石碑上亲笔题写"退笔冢"三个字。智永生前自造大笔一支,圆寂时,"抱笔而终"。但是智永他在善琏永欣寺是有争议的。湖州地方志办公室的嵇发根先生认为,永欣寺不在善琏镇,是在湖城青塘桥堍,就是现在陆羽纪念馆的地方。我为什么说(永欣寺在善琏),因为我们小时候在善琏镇晓园里看到过智永留下的"退笔冢"石碑,还有一支齐人高的大石笔,现在这种古迹都没有了。我们暂且不说永欣寺是在湖州城中心还是善琏镇,但是智永在湖州永欣寺住了30年这是事实,各方文人墨客纷至沓来,求书道、觅湖笔,竟将永欣寺的门槛踏损,不得不包上一层铁皮,有了"贴门槛"的典故。"铁门槛"的典故在辞海里都有记载的,故事发生地点是"会稽",我们也知道,湖州历史上曾属于"会稽"。

我们再回过头来讲到赵与筹。那时候善琏镇已经有很多著名的笔工了,有一个叫徐信卿,赵与筹把徐信卿的技术授予笔工冯应科。冯应科按照赵与筹的要求,做了笔给赵与筹用,如此反复来达到赵与筹的要求,这就造就了一代著名的笔工叫冯应科。在湖州府志上也有记载,在元代将冯应科的笔、赵孟頫的字、钱舜举的画誉为"吴兴三绝"。(这样)把一个笔工和两位著名的书画大家并列在一起,我觉得这个在中国的历史上也是没有的。

赵孟頫亲眼目睹叔叔赵与筹将制笔技艺传给冯应科,他又以"此法授之陆颖(陆文宝)"。他和赵与筹一样,对制笔技艺要求十分严格,非常讲究笔的质量和制作方法,稍不如意,就折裂重制,直到满意为止。赵与筹和赵孟頫两位书画大家造就了冯应科和陆文宝这两位著名的笔工。所以"湖颖之技甲天下"有很深的历史渊源,两千年来,通过历代笔工和著名书画共同努力一起研制出来的。

到了元代,湖笔就取代了宣笔的地位,成为"天下第一笔",成为贡笔。2002年,我们到故宫博物院去采访,后来故宫博物院帮我们到库房里去查了一下收藏的毛笔的一些档案,里面有上万支毛笔,但70%以上都是湖笔,而且戴月轩、贺莲青这些善琏著名笔工创制的毛笔,都有收藏。

刚才我们讲了"湖颖之技甲天下"是与历代笔工和书画大家共同的努力分不开的,在元代其实还出了不少的笔工,比如有沈日新、杨均显、张进中、陆继翁、吴升、姚恺、陆震、杨鼎、杨茂林、沈秀荣等著名笔工。据传陆继翁是陆文宝的儿子,陆基翁是最早一个走出湖州到外面去开笔店的一个著名的笔工。文人墨客、达官贵人对他们制作的湖笔推崇备至,有诗文这样称颂沈日新"吴兴冯笔妙无伦,近有能工沈日新。倘遇玉堂挥翰手,不嫌索价似珍珠。"就是说文人要用他(沈日新)的笔写的话,价格就要高于珍珠,就是指著名笔工制造的毛笔是非常珍贵的。

明清善琏又出了一大批制笔名匠,有王古有、施文用、曹觐王、沈集元、徐晋清、张永贤、王兴源、王水清等。他们中的名匠开始在南京、北京、上海、苏州、杭州、扬州、天津等全国开出了笔庄。所以现在善琏人有许多他们的后裔,比如现在上海有一个做旗袍的叫杨明明,她的祖上就是善琏人。她上次到善琏来,我们湖州晚报好像也报道过她,她的"那旗袍"做得风生水起,旗袍做得很好,她还到复旦大学里去讲旗袍的礼仪文化。她跟我说,她的太公是做毛笔的,后来他们全家就到天津去了,然后从爷爷开始就不做毛笔了,干其他的活了。她以一个善琏人为荣。这样的例子很多,尤其是清末明初这几个阶段,善琏人到全国各地去开笔店,是很多的。

清道光年间,贺莲青是一个制笔名匠,他是比较早在北京开办笔店的,慈禧太后也非常喜欢他的毛笔,他(的毛笔)成为朝廷的贡品,上至皇帝批奏章、把玩墨宝,下至内务日常所需的毛笔,都要请贺莲青来供应。继贺莲青后,善琏人去北京开办笔店的有戴月轩,现在北京琉璃厂那个地方有这个店。待会儿许总还会讲王一品的故事,所以我这里就简单讲一下。上海的周虎臣笔店,以前一直讲是善琏人开的,其实不是善琏人,他真的是江西文港的,我在江西文港曾经也去查过周家的家谱,我们还到周虎臣出生的村上去过。创办人是周虎臣,但后来都是善琏人当家了。我的师父吴尧臣先生就是周虎臣当家的笔工,我的朋友他们的亲戚还是周虎臣的经理,就是公私合营的时候还是周虎臣的经理。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呢?就是周虎臣虽然是江西人开的笔店,因为他知道他的笔做不过湖笔,所以在上海滩这么个大的城市,它必须要打善琏的牌子。要打善琏的牌子,他就不能请江西的笔工来做毛笔,所以他后来儿子找的媳妇和女儿招的女婿都是善琏人,这样一代两代下来以后,当家就是善琏人作为周虎臣的老板了。杭州邵芝岩笔庄也是,善琏人很多。

因为时间有限,我今天就这样比较简单地讲一下。解放后善琏湖笔厂涌现了杨卓民、姚发堂、沈杏珍、姚关清、李梅珍、钱掌林、方均奎、庄引娜、吴尧臣等,改革开放后又涌现了邱昌明、马志良、沈惠兴、王晓华等等。这里仅仅是善琏湖笔厂一家厂的著名笔工,还有含山湖笔厂钱建梁、千金湖笔厂的杨松源等等也获得了制笔大师、工艺美术大师这些称号。

近几年毛笔作为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越来越得到重视。2002年2月,湖笔被批准为地理性标志保护产品;2006年5月,湖笔制笔技艺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际级非遗文化名录。在这么多毛笔里,湖笔是首先被列入非遗文化名录的,这是一;第二个,邱昌明也是唯一一个非遗的毛笔传人,当时据我了解,宣笔和江西文港笔都是没有的。

今天我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

主讲人:许剑锋

谢谢大家,今天来了很多的名家,还有我的老师也在这边。刚才汤老师把湖笔为什么能够脱颖而这些优点、优势为大家讲解了。我现在从毛笔的演变、湖笔和名人名家之间的关系、一些典故给大家讲解一下。

其实我们讲到中国的传统的器物,它的背后必然是一种文化的发展和沉淀,而且不能简单地把它作为一种单独的东西来讲,它必然是系统的,它是文化之间互相制约、互相发展的。讲到毛笔的发展,必然离不开什么呢?文房四宝中,笔和纸是最关键的,一个是记录,一个是承载。毛笔的发展必然是与载体的发展息息相关的,这个载体是怎么发展的呢?从最早的时候,就像我们刚才所说的从陶器开始,陶器上面有一些符号或者是图案,包括我们湖州发现钱山漾遗址的慎微之先生他之前也说过,在钱山漾的陶片上也发现一些类似于毛笔的器物所勾画出来的线条,但是没有实物来印证它。先是陶再是石再是骨,骨就是甲骨文,再到竹简木牍,再到绢帛、竹麻纸,再到生宣熟宣,这是一个载体的发展过程。毛笔的发展过程和它是息息相关的,在不同的载体上,它的摩擦度、硬度、软度都是不同的,所以我们毛笔的发展必然离不开载体的发展。

中国的书法,一开始还不叫书法,一开始是文字,是一种记录的工具。到了秦汉之后,才开始变成一个书法的艺术。最早的时候,殷商的甲骨文上发现了残留的、没有刻的痕迹,就是用类似于毛笔的东西来书写的。笔的字一开始我们读"聿","聿"就是一个人的手拿着笔杆的样子,读"聿"。战国时期,各个国家(对它)都有不同的称呼,我们吴国叫"不律",楚国叫"聿",秦国是叫"笔"。那么"笔"是后来在("聿")上面加了个竹字头。东汉的许慎在《说文解字》中就说道,各个国家对笔的称呼不一样,"秦谓之笔,从聿从竹。"

启功先生把毛笔的发展分成了四个阶段,他是从技术的手段上来分的,第一阶段是殷商甲骨文到战国的先秦时期,这一时期工艺很简单,就是刚才汤老师说的在笔杆外面包一层动物毛,然后固定;第二个阶段是秦汉,这个阶段就是传说中的蒙恬发明了一个纳颖入管,把笔锋塞进去了;第三个阶段六朝到唐,两晋南北朝到隋唐是毛笔发展的一个非常迅速的时期;第四个阶段就是宋元明之后,也就是现代的披柱法所做的毛笔,也叫散卓笔。日本有一个学者叫藤枝晃著,他将毛笔的发展分了三个阶段,他是以书法来分类的,他说第一个是古笔;第二个是秦笔,也就是鹿毫笔;第三个是兔毫笔,今笔就是一直到现在的。这三个是怎么分的?就是他从篆书、隶书和楷书三个不同的书体来分的,他也是给我们提供了一种新的分类的启发。

这支笔是刚才我们所说的在1954年,在湖南省长沙市的左家公山的楚墓里发现的一支笔,这支笔是目前发现的最早的一个毛笔实物。它的笔杆是一个自然弯曲的竹条,用的毛是兔身上最好的毛,叫箭毫,就是兔背脊上的那条线,然后用丝线捆住,用生漆固定,这就是我们目前发现的最早的毛笔实物,是楚笔。

刚才是第一个阶段,就是最早的,就是把笔毛捆在笔的外面。再发展之后,到了春秋战国时期,发展成把笔杆的木头或者竹子劈开,劈成两瓣或三瓣,最多的时候劈到六瓣都有,然后把动物毛塞进去,再用丝线固定后涂漆,这是第二个阶段,这个阶段在战国的中后期已经普遍使用了。

这支笔是在湖北省云梦睡虎地的秦墓里发现的,共发现了三支毛笔,比左家公山的晚一点。这支笔大家可以看一下细节部分,它已经有纳颖入管的痕迹了,它上端略尖,下端略粗,然后制成一个腔体,就是镂空,镂空之后把毛笔插入进去,笔毫用的都是兔箭毫,就是最好的兔毫。这个时候已经可以看到我们所谓的蒙恬笔的造型,蒙恬是制笔行业的鼻祖,但是真正技术是谁发明的,现在无从考证。

秦笔造好了以后,这里我们就讲到蒙恬的两个发明创造,一个是纳颖入管,一个是石灰脱脂,这里面也有一些故事的成分,但是这两个的确是对整个制笔的发展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就是之后的制笔发展就是按照他的模式来操作的,一直延续到现在。纳颖入管就是把笔头塞到笔管里去;石灰脱脂就是通过石灰脱脂的方法人为的把动物毛的性能改变,让毛变软,变得更容易吸墨,更利于书写。从秦之后,包括一直到现在都是(用这个办法)延续下来的。当然现在脱脂的办法有很多,有些不是用石灰脱脂,有些已经开始用草木灰脱脂的,这样性能就更柔软一些。

刚才这两支笔,一个是匈牙利人斯坦因在新疆发现了芦管笔,它这个是双瓣的;下面这个是1972年在甘肃武威发现的毛笔,也是双瓣的竹管笔,笔头是塞进去的。到了汉代,笔有一个特点,笔头相对比较小,因为它写在竹简上。这个笔是在敦煌发现的,它有什么优点呢?它的腰部力量很大,因为它塞入笔杆的部分比较多、比较长,它的出锋如果是一公分的话,塞进去的可能也是一公分,腰部力量比较强,因为它需要在竹简上能够快速的书写,但它的缺点就是蓄墨量不够。在汉代的时候也出现了对笔管的装饰,汉代的蔡邕写了《笔赋》,是讲笔的制作的,在武威发现的汉代的笔上面还刻了字"白马作",可能是当时笔工的名字叫"白马"作的。

这是汉代的竹简,大家可以看到汉代的竹简和汉代隶书的字,已经从篆到隶,汉代竹简的宽度一般都在一厘米左右,比较小,这必然要求笔杆、笔头是小的、比较锋利的,它能够在这么小的范围内去写。它的硬度一般是以兔毫为主,因为兔毫是最硬的,兔的背脊上的毛是最硬的。这是在长沙马王堆的辛追墓当中看到的兔毫笔,一样就是用来书写竹简的。这个时候(笔)还主要是记录功能,包括最近几年出土的很多汉代的竹简,很多墨色还在,特别是在湖南的一个井当中发现的是浸在水里的,它这个时候已经向隶书在转变了。

这个时候又要说到另外一个人,就是汉代末年有个人叫韦诞,"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句话就是他说的。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他是三国时期曹魏的大臣,也是位著名的书法家,他会做墨,他做的墨很好。皇帝当时造了很多宫殿,叫他来写牌匾,给他皇帝用的工具,他不要,他说"不好",他对皇帝说了这样一段话:"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用张芝笔、右伯纸及臣墨,兼此三具,又得臣手,然后可以逞径丈之势,方寸千言。"这段话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你要做好一件事情,必须把工具先做好,用最好的工具,如果用张芝做的笔、右伯造的纸和我自己做的墨,有这三样东西再加上我的书法,一定能够写出气势来,这是他给皇帝的一段话。这个时候我们发现什么?那个时候除了砚台以外,这三宝已经齐了,就是韦诞的墨、张芝的笔、右伯的纸,就是在东汉末年三国时期就已经出现制墨制笔的大师。

韦诞虽然会制墨,做笔他也会做,但是他的贡献特别是在两晋时期很大。这个是《李柏文书》,是日本人在1906年在新疆的楼兰古迹中偷走的,现在藏在日本龙谷大学图书馆。为什么看这个书呢?这里边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纸质的书信原件,是西晋时期的。李柏是一个西域的长使,也就是当地的最高行政长官,写了封信给焉耆的王。为什么要看这个呢?当时一共发现了三张纸,这是两张,还有一张是草稿。大家可以看到它在书写的时候用笔用墨的痕迹,就是说这个时候已经是从隶向行转变了。它的风格和后来东晋王羲之写得《姨母帖》是几乎一样的。它的用笔可以说是笔笔中锋,而且是深谙于是,这个时候说明当时的笔已经和汉代的笔发生转变了,特别是在第二张写的时候,墨已经不多了,他仍然能够用枯笔把它写完,那么说明这个时候笔的锋和笔肚的运墨量已经比汉代进步很多了。

还有一个就是陆机的《平复帖》,陆机的《平复帖》也是我们现存最早的名家的名帖,西晋的。这个时候也看到,它里面有很多枯笔的笔锋,说明这个时候的笔已经在发生改变了。这个笔的改变离不开刚才说的韦诞,韦诞他提出了什么理论呢?叫有心、三副、二毫,这个理论一直影响到了唐代,在宋代才发生转变。什么叫有心、三副、二毫呢?这个我后面再讲一下。我们所说的蔡伦造纸,其实蔡伦造出来的纸品质还不是很高,西晋的时候麻纸开始流行了,再后来是桑皮纸,到唐宋的时候才是熟纸,元明清的时候才是生宣,纸是这样一个演变过程。晋代的时候因为书写范围已经变大了,之前竹简宽度只有一厘米左右,那么它(当时的笔)可以写大字了。写大字必然就要求笔头变大,成分更多、表现的技法要更多,特别是在东晋,出现二王,到后来就是一定要解决它这个问题,那么怎么办呢?后来就发明了一个缠纸法,缠纸法一直用到唐代末年。

大家看这个是王羲之的《兰亭序》,虽然是后人的摹本,但是应该说也可以看得出当时的笔锋已经非常饱满了。王羲之它曾经写过一本《笔赋》,但可能这个是后人加在他头上,不是他写的。但传说王羲之写《兰亭序》用得是鼠须笔,鼠须笔我们目前业内研究的话(认为)应该是兔毫笔,而不是老鼠胡须。因为那个时候的人对动物的统称,像兔、鼬、黄鼠狼、狸等很多小动物都称为鼠,所以鼠须应该就是类似于像兔毫或者狼尾这种可能性更大一点。东晋的时候整个风格已经转变了。

我们现在所说的两晋南北朝,我认为是一个历史上很有意思的时代,我们现在说的很多东西的时候,它的社会、政治、军事各方面应该互相影响。西晋灭亡以后,永嘉南渡是一支,另外到敦煌是一支,永嘉南渡之后把中原这些优秀的文化包括门阀都是整体的南迁,也带动了整个江南地区的开发。宗教、政治、经济、军事、文化、艺术都是同时在发展的,在东晋的时候,"二王"书风画风的改变,这里面还讲到我们之前,"一部书画史 半部在湖州",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有记载的

画家曹不兴是湖州人,他是三国孙权时期的,但是没有实物作品留下来。但是在东晋的时候,书风和画风的转变,已经进入了一个很昌盛的时代。这个时候,对于毛笔的制作,就提出了一个更高的要求,缠纸法的产生,它(在)这个时候还是一个雏形,还没有说完全像唐朝那么发达,它是怎么办呢?用麻纸裹住毛做成笔心,外面再卷毛再卷纸一层层卷出来,这样保证了笔的弹性和吸墨量,这是当时的一个创造。

缠纸法有几个优点,它深入笔管的部分毛料可以运用,可以做得更长,弹性得到增加,而且到唐代通过遣唐使也传到了日本。有唐一代佛教昌盛,抄经盛行,但是工作量巨大,因为唐代还没有发明雕版印刷术,雕版印刷术最早的版本是在北宋和西夏时期的,唐代还没有,唐代就是抄经,纯粹手工抄,(所以)对笔的需求很大,就产生了一个名笔叫鸡距笔。鸡距笔是雄鸡的鸡爪后面突出的部分,这个笔很像那个头,所以叫鸡距笔,它是非常锋利、出锋非常好的一支笔。

这是在日本正仓院所藏的17支唐笔,是遣唐使带回日本的,这是我们目前来说所看到的唐笔中最齐全的,而且制作非常精良,按照我们的大国理论的话,应该说是最好的东西给别人带过去的,所以(这些笔)肯定是最好的。这些笔所有的笔杆均为竹竿中最极品的湘妃、梅鹿和凤眼,全部以象牙做笔帽。它的笔头16支已经秃掉了,第17号还有笔头,除了第16、17号两支和现代笔是一样的,另外前面的15支都是鸡距笔,日本人叫雀头笔。目前,我们很多国内仿的笔就是以这种制式来仿的。它是怎么做的呢?大家看一下,这就是梅鹿竹,顶级的梅鹿竹,最好的。从那时候已经看得出唐代的制笔工艺已经非常的精湛,包括在笔的装潢上,大家也可以看这里一段象牙,这一段象牙,这里是金子,而且金子上是有雕工的,这里都是象牙,这是最好的梅鹿竹,已经非常考究了。这是它笔头的放大图,整个象牙的雕刻、造型绝对是精美无比的,包括这段金子,它的笔帽是镂空的、伞状的,利于它笔书写之后的通风,现在我们市场上也有很多仿制的笔。

这个笔到底是怎么做的呢?这个是已经脱落的,可以看到它一层一层的纸的痕迹,这是没有脱落的。它先做第一层的芯,做了后包第一层的纸,然后第二层的毛再包在第一层的纸外面,然后再是纸、毛、纸、毛,这样不停地包,它这里做的是四层纸、五层毛,就是卷了五次,这样的笔做出来之后变成什么形状呢?其实像个大蒜,它下面非常饱满,笔头非常的尖,像大蒜一样,这就是在唐代最为流行的鸡距笔。

前面我们讲的是鸡距笔这一块,它的笔芯占笔头的五分之三是什么意思呢?它整个笔的塞入笔杆的部分是非常多的,其实这支笔为什么能够利于抄经或是手札,就是它蘸了一次墨之后,你看到的并不是它表面笔头这些墨,在它笔杆中都蘸满了墨,而且它通过麻纸的吸墨量来弥补动物毛的吸墨量的不足,然后它流墨的速度非常均匀,它蘸饱一次墨后可以写很多字,可以抄很多经,这是一个工具上、功能上的需要。

但是并不是说唐代就只有鸡距笔,因为我们可以看到唐代很多楷书大家,不可能用鸡距笔写楷书,鸡距笔一般是写小字。但是这个时候会有其他的笔,包括宣城的诸葛笔,在唐代已经很有名了,白居易的有一首诗叫《千万毛中拣一毫》,讲的就是宣笔。

到了唐代中后期,柳公权开始批评鸡距笔,他觉得它出锋太硬、太短,他开始想改革。改革的话不是说通过一个人、或者是一个事件就把它改掉了,它是通过不断地积累而不断地改革,包括后来五代十国的时候。到了宋代有个文人叫叶梦得,叶梦得我们后面还会讲到,启功先生有一本叶梦得的书,后来叫我们做了一支笔。叶梦得他就讲道"熙宁后,使用无心散卓笔,其风一变。"就是指在宋代熙宁年间之后,开始用无心散卓笔,这个时候加健的工艺也成熟了,长锋羊毫已经出现,但还没有风靡。

宋代的无心散卓笔是什么呢?我们现在很多笔叫做有心笔,它后来就变成无心笔,无心笔就是没有笔柱了,它用的也是兼毫。他是安徽的宣城诸葛家族当中最有名的一位叫诸葛高,苏东坡用他的笔。苏东坡和黄庭坚还有蔡京都很喜欢他做的笔。苏东坡就说:"惟诸葛高能之,他人学者皆得其形似而无其法,反不如常笔,如人学杜甫诗,得其粗俗而已。"诸葛高他当时做的笔到什么程度呢?他给蔡京用,蔡京很喜欢。他给黄庭坚用,黄庭坚跟苏东坡两个人正好风格相反,黄庭坚喜欢用软笔,苏东坡喜欢用硬笔,然后苏东坡给了黄庭坚两支诸葛高的软笔,黄庭坚不要,他说"这是你用的,我不要。"诸葛高给他两支他做的最普通、最平常的硬毫笔,黄庭坚觉得还不错。这是一个典故,留下来的。

正是因为诸葛高的笔和纸的结合,因为宋代出现了宣纸,但是这个宣纸是熟宣,就是人为的把纤维破坏掉了,防止有一种晕染的效果,熟宣掺了矾的。但是在宋代的时候,笔跟纸发展已经到了非常成熟的年代了,为什么呢?因为在宋代的时候,整个书风画风的转变,特别是画院派的画的出现。

散卓笔还是用兔毫,但它有一部分也用兼毫,就是外面用来吸墨的一部分。它的笔锋更健,为什么呢?它的长寸半至2寸,但笔头有三分之二纳于管内,就是这支笔的笔头有三分之二是在笔管里的,露出来的部分反而少,这种笔是相当好写的。现在按照这个方法去做的话,我相信写书法的人都喜欢,但问题是很少有人愿意这样做,因为这个太耗成本、太耗材料,而且普通消费者看到的是露在外面的那一段,他不知道里面还有那么多,这个是非常耗材料的,但真正用起来肯定是好用的。这里面还讲到蔡京,蔡京用羊毫笔,诸葛高专门为他做了笔。

湖州人沈尹默他曾经说过:"唐末五代时,易水祖氏、奚氏,相继造作了烟墨。"因为之前不用墨,几乎都是石墨,这个时候用了烟墨,烟墨和毛笔、纸的结合度又不一样了。散卓笔是适合于这种墨汁的,所以沈尹默的这段话也启发我们,我们研究毛笔的话一定要结合纸与墨的材料的发展,这样才能统一。

这个就是从先秦的毛笔到现代的毛笔的一个比较图,大家可以看到一开始(笔毛)都是捆在外面的,像扫把一样捆住的,到了秦汉的时候纳颖入管在里边了,近代是缠纸笔的雏形,到了唐宋就做大了,做得这么大的鸡距笔。唐代末期已经出现了有芯披柱的枣核笔,这个时候披柱法已经出现了,但还没有流行起来。宋代开始长锋笔出现了,它是披柱法的。这个就是诸葛高的无芯散卓笔,大家可以看到,这么多笔当中,它这支笔(笔毛)在里面的部分是最多的,外露的部分是最少的,但是这支笔反而是最好用的。我们开发过这种笔,书画家用了之后都反映弹性非常好,用笔有力,但这种笔开发出来价格非常高,成本就很高,像这种长度4、5公分的兔毫非常难得,在古代就是和黄金等价的,不用说现代了。

这个就是现代笔,现代的披柱法,不管是狼毫还是羊毫,进去的部分基本上在1.5公分左右,不会太多,而且现在也有好的办法,因为现在胶水更发达了,不太会脱胶,哪怕有一小部分在里面也不太会脱胶。

湖笔刚才汤老师已经说了很多,我也不再重复了。那么湖笔为什么会取代了宣笔?南宋在宣城这个地方,南宋王朝和蒙古军队连续打了40年的仗,把整个宣城地区打得一塌糊涂、一片凋零。这个时候宣城的笔工,包括其他的技师、匠人都往南迁,湖州正好在宣城的隔壁,而且湖州当时没有战火,所以说当时宣笔的技艺与湖州当地做笔的技艺结合,把它的披柱法传给了我们。再加上元代之后,生宣纸大量的推广,然后湖笔的羊毫笔就出现了站上历史舞台的契机。特别是明清之后,清代碑学的兴起,近现代又回到了贴学了,清代和民国时期的碑学非常有名,那种笔一定是要用羊毫笔写,因为羊毫笔变化多端。

这里面讲到一些著名的笔工,我就不再论述了。其实笔的发展和纸的发展、书风画风的发展是互相促进、互相融合的过程。这是赵孟頫的《归去来辞》。

这里我为大家再回顾一下我刚才讲的内容。纸,前面的绢和帛我就不讲了,就讲纸。麻纸、竹纸、熟纸、生纸的过程是怎么来的?两晋时期用的都是麻纸或者是桑皮纸,宋代有了熟纸,熟纸其实在唐朝就有,为什么要用熟纸呢?它防止笔和墨在纸上产生一个晕染的效果,它人为的通过技术跟加明矾让生纸变成熟纸,所以我们看到唐宋的版本几乎都是绢纸本、熟纸本,能够保存到现在,而且它做得这个纸是长卷为主,大幅的没有。到了南宋包括元朝的时候,生纸大量推广,明中后期徐渭的这种写意画的出现其实都是因为生纸,有了生纸以后才有了这种写意画。唐宋时候的画大家可以看到基本都是工笔重彩,要么是工笔重彩,要不就是长卷那种。到了元,元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朝代,虽然说蒙古人的统治是非常残酷的,但是元代很多的书画名家不愿意入世的,他就在家里情寄山水、陶冶情操,自己写写画画。元代出了很多精品名作,元代的时候是水墨,水墨整个墨自从有烟墨后就不用颜料了,只用墨,这最后是什么,就是焦浓黑淡青。

这个墨是什么呢?其实它就是用水,用水后把它的浓淡分出来,这个时候如果没有生宣纸而是在熟纸上的话是没有办法操作的,熟纸上应该就是用工笔重彩,而这必然用硬毫。在生宣上用水墨、用写意的话必然是羊毫,所以说不同的书风画风的转变,跟工具是结合的。为什么在唐宋之前羊毫笔没有大量的使用?因为它没有载体,但是到了宋元之后,载体出现了,画风也为之改变。这个时候羊毫笔就登上了历史舞台。

这是徐渭的写意画,我们可以看到他的用墨包括用笔的风格,像这种线条肯定是用兔毫笔勾出来的,包括一些设色的。

入明之后,湖笔的名气就非常大了,和整个江南地区经济文化的发展也有关系。整个全国政治中心虽然在北京,但整个文化中心、经济中心都在我们江南,特别是苏州、杭州、湖州、无锡这一带,包括我们吴门画派的兴起。其实在之前,因为那个时候古代的中国人物流、交通不发达,都是就地取材,包括制笔、制纸、制砚、制墨的原料,都是就地取材。到了明代之后,因为明代的军事统治包括明代的整个制度,它的全国的流通的范围效率开始变高了。明中后期有一位文人叫屠隆,他写了本书叫《考槃余事》,这本书一直和文震亨的《长物志》经常放在一起出版的。它(《考槃余事》)把全中国各个地方的文房四宝做了一个比较,他都用过,因为他当过官,好像是礼部的郎中。然后他评价了一句话:大抵海内笔工,皆不若湖之得法。就是指湖州的做笔的方法是最好的。"文房四宝"这个称法,其实在北宋就有了,梅尧臣的诗里面就已经有文房四宝这个说法了,但是湖笔、徽墨、宣纸、端砚,这几个提炼出来是靠屠隆。就是我们在这么多的文房四宝当中,湖笔为什么排第一,就是他提炼出来的。文房四宝或者说文房四友、文房四士这些说法北宋就有,这个时候湖笔就得到了天下笔之冠。

包括清代,刚才我们汤老师也说了善琏人就走出去了,王一品的创始人也是善琏人,是雍正年间的;周虎臣是因为江西人开的,后来他通过善琏人笔工的进入提高了他的技艺。应该说善琏就是制笔业的黄埔军校,培养了很多人才。

这是明代的笔,这种都是皇家御笔,明清故宫的,可以看出它的材料、做工非常的考究。我们曾经帮故宫做过一个复制的工作,有一些原料拿不到了,比如说玳瑁拿不到了,有一些工艺做不出来了,比如说它漆器上的雕刻做不出来了,我们到扬州、苏州都找了工人,即使他们开价很高,但都做不出当初明清皇家御笔的风格来。这是在定陵发掘的万历皇帝的御笔,非常的精美,上面都是漆器,写着大明万历年制,这个笔头用的就是兔毫。

下面我就讲一下我们现在最常用的三种笔的特点,羊毫笔,羊毫笔是湖笔的强项,它的特点就是圆润、含蓄,因为羊毫笔比较便宜,羊毫的获得比较方便,每年都可以去养出来,吸墨量又很大,所以羊毫笔在明清之后是比较流行的。首先我们记住一点,我们用的羊毫笔不是湖羊,不是说湖州的笔就是湖羊做的,其实是用山羊(做的),这个山羊叫太湖白山羊或者叫长三角白山羊,现在最大的基地是在崇明岛。我们这个地方的水土和气候养的白山羊最适合做笔,再往北就不行了,因为我们这里四季分明,水土比较湿润。最好的山羊是什么?是一周岁的公山羊,立冬的时候开始宰杀,把它的毛取下来,它身上有这么多的部位都可以出毛,各有各的不同用处。(它)身上的毛其实分成这样几种:第一种叫绒,很短做不了笔;绒去掉之后,然后是毛,毛就是没有锋的;最好的是锋,锋就是放在外面做披毫的,最好的锋就是能够把它吸墨聚拢之后不开叉。那么最好的锋在哪里呢?叫做细嫩光锋。从它的脖子开始到四肢腋下的毛是比较好的,其他地方的毛可以用来做笔肚,用来吸墨,并不是说放在外面的。因为我们的披柱法先做柱子,柱子做好再一层层往外披,披到外面最外面的那一层毛肯定是最好的。

狼毫我们所说的是黄鼠狼,不是大灰狼,而且最好的是叫关东辽尾,就是关外的,越冷的地方越好,黄鼠狼的尾巴毛做的笔叫狼毫笔。狼毫笔和兔毫笔一样,是在古代应用最广的一种笔,它的硬度要优于羊毫,但是弱于兔毫,软硬皆宜,所以以前我们一直有个说法叫"南羊北狼"。在记载中,从宋代开始,高丽或者说后来的朝鲜与我们的交往中,有两样东西是中国文人最喜欢的,一个是高丽的狼毫笔,一个是叫高丽纸,就是当时的文人能有一支高丽的笔或者是高丽的纸是非常光荣的。黄庭坚送给苏东坡就是送高丽笔的,为什么?因为高丽这个地方,它就是跟我们东北相近,它当地的动物原料是很好的,并不是说它技艺多好,它的原料好,它的黄鼠狼尾巴的弹性,包括油脂度、使用起来的手感,远远超过国内南方的一些笔。也是用最冷的时候的,我们叫正冬,正冬就是最冷的时候,它的毛的质量最好。

紫毫就是兔毫,兔毫笔是应用最久的品种。最好的紫毫笔在哪里呢?为什么宣城这个地方的宣笔这么有名,就是因为它当地出了一个中山兔,中山兔的毛就是最好的。所以古代人很聪明,他对天时地利与人和很讲究的,这个地方原料好,适合的原料就做什么东西,到现在为止,宣笔是兔毫笔中最好的。当然我们现在各个地方都已经打通了,比如说文港也做羊毫,我们这里也做紫毫,没有距离的感觉,只要能够采购到原料,做法基本上差不多。

这个就是兔毫,野山兔,就是用它背脊上的毛。它的兔毫分成两块,一块最好的叫黑尖,这个就是真正的紫毫,这个紫毫现在一万八一斤;边上这个叫花尖,就是其次的。这两个就是紫毫梳好片的形状。

这个是石獾,有个故事,石獾笔是日本人比较喜欢用的,后来潘天寿叫我们王一品来复制,一般用来画画为主。这里说的兼毫笔与我们当下说的兼毫笔其实不同,为什么呢?古代说的兼毫笔就是兔毫和羊毫放在一起,叫兼毫笔。我们湖笔中做水盆有两种水盆,一个叫羊毫水盆,一个叫兼毫水盆,这两种是分开的,做羊毫水盆的不会去做兼毫水盆。那个时候的兼毫水盆是什么呢?就是我们当时所用的叫五紫五羊、七紫三羊、九紫一羊这种笔,这种笔中间的芯是紫毫,外面的披毛是羊毫用来吸墨,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兼毫。现在的兼毫又不一样了,两种或两种以上不同的毛合成的,叫兼毫。道理是一样,但是现在很多的兼毫是尼龙笔、纤维笔,特别是江西文港的笔,它的低档笔大部分都是尼龙丝做的,它的含量在百分之六七十以上都有。真正现在的毛笔的标准,刚刚去年制定出来的标准是尼龙的含量不允许超过百分之二十。要不然的话你这个只能称之为"刷子",而不是毛笔。

下面讲一下我们王一品怎么来的,我们与名人间的故事。我们的创始人是善琏人,所以我们笔庄与善琏是密不可分的,包括我们现在很多笔工都是善琏人。这个姓王的笔工是善琏人,是雍正年间的。那个时候京杭大运河的分支就在善琏边上,他摇着笔舫通过京杭大运河去北京了,通州下岸,到贡院门口去卖毛笔,跟着考生三年一次。在乾隆四年,他在贡院门口看到一个考生很焦急,没有带毛笔,他就把自己做的一支羊毫笔送给考生了。考生拿着这支笔进去以后写了篇好文章,又一手好字,被乾隆点了状元。所有考生把他的笔叫一品状元笔,所以(后来)称为"王一品"。这位状元是清朝广东第一位状元,叫庄有恭,后来做到大学士,也是个书法家。

他(这位王姓笔工)到乾隆六年回到湖州,没有回善琏,他住在湖州府,就是红旗路以前叫黄沙路,黄沙路就是在现在必胜客那个位置,他开了一家王一品笔店。他在笔店上面塑了一个天官像,天官像是干嘛的呢?两个含义,一个是保佑买他笔的学生能够中状元,能够文曲星下凡;第二个,天官是民间的文财神,他就是保佑他的子子孙孙能够把生意做下去。(王一品)一直延续到现在,已有277年。

277年间,我们与名人名家也有很多的故事。解放前的东西已经散落掉了,我们也没办法了,因为当时的最后一代传人去了台湾,他把东西都带走了。我们现在留下的都是解放后的。我们的店招是郭沫若题的,他还为我们题了首诗,这个就是郭沫若为我们题的牌匾"王一品斋笔庄",这个是天官像,我们现在一直保留着这个传统,在屋檐上竖个天官像。郭沫若为我们写了一首诗:湖笔争传一品王,书来墨迹助堂堂。蓼滩碧浪流新韵,空谷幽兰送远香。垂统以还二百二,求精为作强中强。宏文今日超秦汉,妙手千家写报章。这是1961年写的一首诗。和郭沫若的关系是怎么样的呢?他生前用的是我们的"白云"笔,"白云"是一个非常经典的系列,"白云"是兼毫,外面是羊毫,里面是狼毫。而且我们是根据他的要求定制,改过笔的配方的,他在逝世后,我们的工人为了纪念他,把"白云"笔改成"鼎堂遗爱",郭沫若字鼎堂。这支笔现在在北京郭沫若纪念堂里还有,他的故居里还有这支笔。这个就是"鼎堂遗爱",是我们的畅销品种,它外面用的羊毫披毫比较好,里面狼毫做柱。

然后是启功先生,刚才我讲到北宋的一个人叫叶梦得,叶梦得有一本书里讲到了麻毛笔,这个笔已经失传了,唯一的原物在日本奈良的一个寺庙里边。1992年,启功先生与我父亲在北师大四宝堂聊天认识了。然后启功先生告诉我父亲说,我们有一个北宋失传的经典品种,你们能不能把它做出来。接到这个任务后,我们就开始研制,但是叶梦得的书里边只有四个字"掺之以麻",他没有讲是什么麻,麻有几十种,而且他也没有讲麻的比例是多少。那么我们就做实验,最终选择了一种与古法相近的叫苎麻,用苎麻来做。苎麻跟羊毛的比例很难,为什么呢?苎麻很硬,苎麻多了会戳破宣纸,少了又没有这个效果。因为这支笔的效果就是弹性极佳,吸墨量极大,(于是)不停地试,最后一批笔寄给启功先生,启功先生非常满意。用那支笔写下了这首诗:湖州自古笔之乡,妙制群推一品王。驰誉年经二百载,书林武库最堂堂。这支笔我们也征求了他的意见他同意后,以启功先生的名字来命名,他字元白,所以叫"元白锋",这支笔后来于1994年获得亚太博览会的金奖,也是国家发明专利,唯一的一支用动物毛与植物纤维合成的笔。这种笔在古代其实是有,后来失传了。

潘天寿是浙江美院院长,也就是现在中国美院院长,他也给我们写过一幅字包括一幅画。他60年代初的时候路过湖州,当时我们笔庄的负责人带着笔工去拜访他,他就拿出了两支画笔,日本的山马和石獾,当时国内是没有的。他说你们研究研究,希望把它生产出来。因为当时我们和日本还没建交,他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的。后来我们就通过开会讨论,用白毫、紫毫、黑山羊毛还有香狸毛等原料混合试制,反复地试验,最后生产出了第一批的石獾笔。潘天寿在第一时间试用后表示:比例配置非常合理,弹性同日本石獾一样,吸墨量还更好,还是老字号的技术非常雄厚,今后我再也不用叫人去日本买了。随后我们一直开发了长锋石獾等,把它组成了一个新的系列。这就是他给我们画的一幅文房四宝的画,现在还在,这个是"齐锐圆健",就是潘天寿写的。我们湖笔四德叫"尖齐圆健",他给我们稍微改动一下,叫"齐锐圆健"。而且他专门写过一本笔的著作,研究地非常透,这个就是精制纯石獾。

沈尹默是我们湖州人,他的书法与于右任应该说是同一个级别的。他成立了新中国第一个书法组织,上海中国书法篆刻研究会,比中国书协要早很多年。文革前,1963年,他给我们写了"王一品斋小记",我们刻了块碑。当时他给我们提了很多意见,非常地中肯,而且到现在也是适用的,他说"今后湖笔企业应该广泛地交流各派意见,再将选毫扎毫的工作提高一步,一是选毫修毫不可苟且,二是扎毫装管不可松懈,三是装饰不要过于浮华"。写得非常好,这三条我们现在还在用,这就是他给我们写的"王一品斋小记",后来我们在苏州请钱荣昌大师刻的碑。这是他给我们写的字,两件墨宝,这是他当时用的"新颖"。

沙孟海。沙孟海我们都知道南"沙"北"启",北面是启功,南方是沙孟海,都是当过中国书协主席,当过西泠印社社长的。他的字非常狂放、豪迈,当时有一段他教学的视频,他用的是京楂的抓笔,这个笔是非常奇怪的笔,我们平时用的京楂是这样的,捏着笔杆的,他这个是抓着写的,就是京楂的一种抓笔,这个笔是给他定制的。所以后来他的孙子沙家枥2012年来的时候,要求我们把这个笔再做一遍,因为他爷爷从小就教他写字,但这种笔后来他找不到,我们后来就还是仿制出来,因为之前老的这种配方都有。他当时就写了这几个字,在1981年我们240周年的时候,叫"挫万物扫千军"。 今天就与大家交流到这里,很多地方还不是很完善,希望大家提出宝贵意见,批评指正,谢谢大家。

一尊观音

嘉宾简介:释界隆    浙江省佛教协会常务理事、湖州市佛教协会第一副会长、
                                长兴县佛教协会会长、长兴县佛教文化研究会会长、
                                长兴寿圣寺方丈
  本期分享,释界隆方丈为大家介绍了"太湖观音"的文化内涵。

主讲嘉宾:释界隆

一幅书画

嘉宾简介:马青云  湖州文史学者,著有《谭建丞传》《湖笔与中国文化》等。系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浙江书协学术委员会委员。
马啸  艺术评论家、书法家。出生于湖州,现为中国国家画院教学中心学术主持,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美协副会长   

一味中药

嘉宾简介:顾伟民  主任中医师,教授,中华中医药学会科普分会委员,浙江省名老中医经验及流派传承分会常委。
      著名中医姜琦、顾瑞麟学术继承人,非物质文化遗产(蔡氏一指禅切脉法医术)传承人。 2016年荣获"中华老字号杰出工匠"奖。

主讲嘉宾:顾伟民

文字实录

刚才来到大众书局以后,就想起了我的幼年,我生活在这个地方,我们的家就住在这栋房子对面,也就是蔡氏的第二代——蔡橘泉儿科门诊的场所。我从小就长在这个地方,我们目前坐的地方,除了钮状元厅以外,这里是部队的大院,以前这个地方住的都是部队里的高官。

今天,我们讲"一味中药",其实这个题目很大,虽说是"一味中药",没有一,余下的都是零。从这个"一味中药"出发,谈谈湖州的文化底蕴,估计要谈三天左右才能把它梳理完。我们今天下午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时间,笼统地为大家介绍一下湖州医和药文化的来龙去脉,这个题目就叫作"一味中药"。

刚才主持人也讲到,9月23日(今天)是秋分,明天又是中秋节,很难得。秋分在我们的节气里、特别是中医非常讲究,一年365天只有2天是阴阳平衡的,想必大家都知道,(一天是)今天秋分,还有一天就是春分。今天这一天是很平均的阴阳的变化,从明天开始,逐渐阴盛阳衰,也就进入到秋冬"养阴"的阶段了。

大家都知道,我们这座古城的历史很长,上溯至千年,(唐代)李德裕写了一篇诗叫《重召芙蓉赋》,这里面记载,吴兴郡南白苹亭有重召芙蓉。"重召"是指重瓣的荷花,现在这里很少见,我们看到的大多是单瓣的荷花,这里是(指)重瓣的荷花。所以"移植苹洲,至今滋茂余顷"。"余顷"大家知道的,(是指)一百亩。苏东坡到湖州后,写的诗里面记载,我们有一千亩"绕城荷花一千顷"。所以湖州的荷花相当有历史文化价值,在陈志岁的《咏荷》中也好,都充分地反映出来,我们以前都讲的一句"出淤泥而不染",其实这个(也是):"身处污泥未染泥,白茎埋地没人知。生机红绿清澄里,不待风来香满池。"(陈志岁的《咏荷》)

荷花是非常高贵清雅的,所以,如有荷花就必定会结藕。在我们湖州突出的就是渎藕,也有塘藕的叫法,渎藕是浙江省产值的四分之一,其他从形象功效上分的有湖藕、菜藕之类。

湖藕顾名思义就是湖州的,那么是湖州哪里地方盛产呢?就是双塘也叫双渎这个地方出的。龙溪、弁南、白雀这一带也非常多,《湖州府志》里记载:"产双渎(即双塘)最佳。"所以以前有句话叫"吉林人参湖州藕"、"关外人参湖州藕",就是指双渎藕,相当有名气。据考查,1936年,我们这一年湖藕收入曾达三十五万银元,那个时候的三十五万银元不得了。可见,湖州的藕是那么厉害。

湖州产的藕有两种,一种是开白花的,一种是开红花的,又叫做早白荷和迟白荷两种。《湖州府志》记载:"藕……以红荷莲、白荷莲为贵。"我们现在看得到的像龙溪江边的,这种荷花是观赏荷花,它下面的藕是非常小的。我小的时候,去双渎看他们挖藕,(景象)是非常壮观的,藕生在水里,这是阴物,挖都是男人去挖的,(因为男人属阳)。挖藕这个工作量非常之厉害,从下(塘)去到上(塘)来,就结束了这一天的工作,中间不上来的,因为挖藕非常难挖。

莲藕在医药方面的记载最早于东汉末年,华佗有大家知道的一个叫"麻沸散",就是我们最早的麻醉药,现在我们知道的麻醉药都是从西方,从鸦片战争以后,西方传入我国,才有这个针剂的麻醉药。我们在东汉的时候就有华佗,一个人吃了麻沸散以后就不知道了(被麻醉),然后再开刀,开刀后,以前要用线缝补,华佗厉害,他就用藕皮制成的膏,不用缝,然后它可自然吸收,也不用第二次再去拆线。现在已经有发明,根据华佗这个藕皮散,发明了不用拆线可自然吸收的一种东西(可吸收胶原蛋白缝合线),在医学上面用。华佗时候的这个藕皮膏要比现在(恢复)的时间缩短,那个时候只要四五天就会愈合了。所以如果这个(藕皮膏)现在有多好啊,开了刀以后,第二次不用再到医院去挂号。

藕的营养成分大家可以看一下,我在很多场合都讲,在中国中医药方面,我们(中医)不是以检验出来的东西为真正实实在在的东西,譬如我们讲的茶叶,茶叶里有茶单宁、EGCG,还有叶酸等,那么是不是我们把这几种东西拼起来就叫茶叶呢?不是的。还有就是冬虫夏草,我们用可以含化的冬虫夏草,你说行不行?不可能的,冬虫夏草里很多东西。这几种成分仅仅是我们现代科学,仅仅是这个时间段才了解它。又比如说人参,以前人参是化气、益气、救阳,"顷刻化气与乌有之乡",一下子就能把人救起来,(后来发现是)人参皂苷起作用,而后来又发现很多(草药)成分都有人参皂苷,(那么)能不能替代人参呢?不可能。随着进步,现在又发现了人参多糖,(那么)是不是到这里(研究)就停止了?没有,现代科学一定是一代推翻一代,不断前进,我们才能把这个东西弄清楚。所以到什么程度,那就要看你活得多少长,这个大致成分只能做一个了解。

我们中医里面对藕的习性就是简单,生的、炒熟的、还有一个是制炭的。比如说生的,是清热生津、凉血止血,治热病烦躁、吐血、热淋等;熟的是补益脾胃、益血生肌;炒炭的,比如说我们要止血怎么用?就是要用炒炭,把藕或藕节制炭,变成炭以后它就是凉血、止血的,没有补益作用。所以在烹饪上面,厨师烧得好吃不好吃,营养成分的吸收很关键,生跟熟跟炭,是完全不一样的。

《本草纲目》记载,藕全身是药,荷花,莲子、莲衣、莲房、莲须、莲子心、荷叶、荷梗、藕节等均能入药。这里我跟大家讲,荷梗是什么东西呢?我们大家知道的,它是细细的中间空的,又像藕一样的东西,有的时候它通过做泡菜吃,有的时候通过炒菜吃,比较嫩。

"有是药,便有是医",既然有药,一定是有医的,跟千里马常在,伯乐肯定存在。我们讲湖州这个地方,历代有据可查到现在有180多位名医,这个是指我们能够查得到的。在明清两个朝代里最厉害,达到了147个人。就在我们德清这个地方,在公元420年—589年,出了三个"姚",这个是厉害。"三姚"中最小的是姚最,他写的《本草音义》,凡学中医的都非常熟悉。"三姚"中还有姚菩提,这个名字取得多好,以前说"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就是指从医的家里面都不是普普通通的人,现在有点搞反了,考不上大学(重点大学)的,都去读中医学院,这个是错的。像我们家里面那么多子女,为什么选择我当中医?老祖宗要给你看,生辰八字要给你算,你有没有"天医心"存在。有这个"天医心"就是你这个人可以当医生。现在乱来,把医生当做一种职业,那是绝对错误的。"医师"那是"官",不是普通老百姓,要么你做医匠(医生),现在西医进来就不分了。所以你去看姚菩提,"菩提"是佛教里最高的法器。姚僧垣,我估计他很喜欢佛教,起的名字都是(与)佛教(有关)。

《类证活人书》,这本书也是我们这个地方的,宋朝的时候朱肱(写的)。朱肱是北宋名医,"活人书"就是"能使死人活",能够救治疾病的书。就像我的大师工作室里边,明学法师给我题的字,也是这样——"治病活人",就是你治疗毛病能够使人活起来。在1114年,(朱肱)被召为"医学博士"。他这个博士跟我们现在的博士,那是不一样的。(另外还有)王克明是乌程人,也是很有名的。

明代记载的湖州名医有40个人,最有名的就是凌云,他非常有名,针灸的凌云。其中《明史》记载:"海内称针法者,曰归安凌氏。"明孝宗时为太医院御医,他的弟子有100多个人,这个(《明史》记载)现在大学里都在讲课。

乌程人有个叫陆乐,他写了《红炉点雪》、《陆氏三世医验》。《陆氏三世医验》是我们读书的时候都在读的,是临床上非常实用的、有医疗价值的书。

在《湖州府志》里面的清同治年间"人物传"记载:"胡美中,名璞。"他是比国外一七几几年发明的牛痘还要早,这个人发明了人痘。我们那时候说天花,湖州人叫麻子,脸上一点点的出了天花瘪掉以后,(脸上就是)一个坑一个坑,现在没有了。在湖州吃的到的炒货叫"小麻子",就在我们这条街口,他后来自己把这个名字卖给人家。现在"小麻子"这个炒货还存在,椒盐果肉、长生果、炒瓜子叫"小麻子"。

胡美中这个人发明了人痘,用人身上生过了的天花,再种到人的身上,西医就是种在牛上,用牛身上的东西再种到我们人上。牛痘怎么种的?在手臂上方画一个十,所以我们手上撩起来最大这个疤就是牛痘,一般的人都有这个疤。1796年英国人发明了这个,我们比他还早。

长兴人朱惠民,他是"人工种痘"的先驱之一。

乌程人王中立,是小儿科,婴孺方脉,著有《幼科类萃》。我现在在总结我的前辈第二代蔡氏的医案,那个时候写的我们现在看下来都有点汗颜,那个时候书法的字,写出来的方笺都是书法,下次有机会可以去衣裳街的德泰恒,有一个中医药文化博物馆,里面有陈列蔡橘泉的处方,都是小楷,蝇头小楷,很漂亮,以前都重视书法。

清代有名可查的湖州籍名医有107个,其中地方志立传的像岳昌源、胡美中、陈君镇一系列的有15人。最有名的就是清代名医凌奂,系凌云后裔。凌家的针灸,我们后来中医院也有一个姓凌的,他们说也是远亲。清道光年间的外科医生潘旭,传到五世孙潘春林,大名鼎鼎了,就在我们北门这一带。潘春林是我们湖州中医院的首任院长,文革期间是含冤去世。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叫潘兆矿,一个叫潘家矿。他(潘春林)带了我的老师叫顾瑞麟,我现在又"莫名其妙"成了潘氏第三代外科。

湖州籍的名医很多的。我们当代的著名中医,大家看一下,比如像宋鞠舫,他以前开的是坐堂原北街九成元药号;张禹九,擅长内科、妇科、喉科,现吴兴区织里漾西人,住原黄沙路22号,就是红旗路;吴珩,擅长内科,住原北街居前巷仁济堂对面;潘澜江(现中医院专家潘斌璋之父),擅长内科、外科,在原北街九成元药号坐堂。潘澜江、潘春林、杨詠仙三个外科,后来是他们统一以后,把他们的70几个祖传药方拿出来献给中医院,后来洒向全国。不是吹牛,浙江省范围之内,中医院的中医制剂外科全都是从这条线出去的,乃至到全国。

杨詠仙就是我们现在医院里面在上班的最老的医生杨泰生的父亲,杨泰生现在看皮肤科,今年应该是86岁,还在看病;潘春林,是我的老师顾瑞麟的师父;刘文权,就住在这个房子的前面这条弄堂边上,后来是精神病院的医生;朱承汉,是我的另外一个老师姜琦的师父,儿科;吴士彦,是我爷爷的好朋友,我到他家里面老是去,最后他自己写的书,没有正式出版,自己印的,钱还是我(当时出任湖州市中医药学会秘书长)掏钱把所有的书买来,然后给学员全部分掉,写得非常好,没有一点水分。现在一些学术论文都是有水分的,他是自己写的,一点水分都没有。蔡橘泉就是我的爷爷,儿科;潘瑾、潘曙云,都是住在湖州的。其中,潘春林、杨咏仙、朱承汉、吴士彦,又被誉为"湖州四大名医"。另外像伤科的虞桂卿,针灸的陶顺山,以及善琏的庄颂墀、织里的徐振华(被大家叫"毛先生",很老了,现在在家里面有的时候还会给人看一到两个病人)等名医在社会上也口碑颇佳。

解放后,离开湖州的那是真的有名,比如像夏墨农、包句香、叶桔泉、宋鞠舫、马莲湘、朱古亭等,离开湖州后,他们都是很大的大教授、书法家,在中医教育、医史、科研、临床诸方面,造诣很深。我为什么说让大家离开湖州?"树挪死,人挪活",我不是说不热爱自己的家乡,热爱自己的家乡,到外面再闯荡,回来是报效自己的家园,叶落归根,最后还是回到原地。

那么,以前那么多医生是怎么组织起来的?当时成立的一个叫"吴兴县中医师公会",成立以后你要当医生的,必须要参加这个公会,这个公会能认定你能不能开业,不是当地卫生局给你说了算的,你晋升、晋级都要通过他们的。现在我们有点乱来,我们的晋升、晋级不是当地的(指批准的机构),是不知道的。现在又"拨乱反正"了,取消了浙江省高级职称委员会,今后医生的"高评"一律都回原地方,原地方才知道你到底为我们这个地方做了多少贡献,才能知道你的本事到底有多大。今后的高级职称评定,都在自己的本部。那么小的地方怎么办?有联合体,像卫生院这样共同联合起来(评定),这个就是医师证(见图)。每个人一个档案,这个档案不是用圆珠笔、钢笔,全是用毛笔写的,这种蝇头小楷,一点点,(用毛笔)写出来的。

(吴兴县中医师公会)成立以后的次年,(傅维德兄弟将傅稚云藏书10余箱约2500册)捐赠给中医师公会,我这里讲的就是朝鲜本《医方类聚》,一共有266卷。这个重大的活动是我们湖州市中医院参与的,现在这个存于浙江中医药研究院。这个就是《医方类聚》(见图),我们中医院也有,印刷的,这个《医方类聚》现存的仅仅只有两本,献于卫生厅。湖州有一个地方大家要知道,叫"景行轩",这个地方以前是图书馆,当时在国内也少有,1957年,"景行轩"里的图书全部给了湖州市联合中医院,也就是湖州中医院的前身,共藏书10582册,全部在中医院。

我为了做这个讲座,又走访了湖州老的专家,他(老的专家)说什么事?我说我想第一时间跟你接触一下,从你这里了解我们湖州(的中医)到底是什么程度。我了解的都是八十几岁的老中医。我问了以后,他们跟我讲,我们在八十年代,谦虚地讲,名列全省第二位,骄傲地讲,(是)全省第一位。厉害吧?湖州的中医联合诊所当时有七十多位老中医,如果坐起来以后,不要说全省,全国也是有名气的。湖州中医院受省卫生厅的委托,专门设立了中医进修学校,我跟姜琦老师(学习)的时候,他没有时间批作业,都是我批的,因为我模仿他的字迹很像,这批培养的现在都是院长。我们办的总共有十期,函授过一期中医大专班,读出来就是大专生,四年,还办了两期主治医师提高班,可见我们中医的力量在湖州特别是中医院,相当得厉害。所以我现在到外面去,大家都知道是顾瑞麟、姜琦的学生,都知道湖州的中医这么厉害。谦虚地说,我们是排在全省第二位,骄傲地说,我们是第一位。

从南朝(以来)有这么多(名医),我们湖州那么厉害,我就想为什么?什么道理让湖州这么厉害?与两位"神仙"的情缘有关,虽然是传说也是神话,但一定是有它的意义的。第一位神仙是东晋葛洪,葛洪到湖州建了3个地方的炼丹炉,他总共在全国有13处,你看,一个小小的地方(湖州)有3处。葛洪是什么人?神人,他知道什么地方是风水宝地。第一个炼丹炉在金盖山,也就是道士古梅花观的地方;第二个是湖州城南50里的安吉的葛坞;还有一个是乌程县,总共这三个,一个是金盖山,一个是安吉,还有一个是青山。安吉这一个现在在搞旅游景点。

还有一个神仙就是吕纯阳,吕纯阳有的人不知道,他就是八仙过海里的吕洞宾,"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吕洞宾四次来湖州,第四次来的"弁山弃药箱"大家可能不知道。我跟大家讲,吕洞宾来到弁山下,这次看到一个年轻人,他手中抓了一个龟不像龟、鳖不像鳖的东西,吕洞宾一看,这个是有毒的,说"你不能吃",年轻人说:"我们经常吃的。"吕洞宾就说:"那我跟你打赌,吃了以后三天就要死的。""我跟你打赌,三天以后不死怎么样呢?""不死我从此不来了。"三天以后,吕洞宾来到这个地方,看到这个小青年活蹦乱跳的,他就不相信,问他家里(小青年的妈妈):"他有没有吃?""吃的。""你怎么烧的?""用薤白。"(薤白)湖州人叫野大蒜,在什么时候看得到?在端午这一天,红线串着野大蒜的头,戴在小孩手上的,能够辟邪,五毒不侵。当时用这个东西以毒攻毒,吃了以后这个年轻人没死,吕洞宾就想湖州人的养生知识这么厉害,自己做过承诺,就把药箱扔在弁山,从此弁山上下,如果去过弁山的人都知道,从山顶到山下,动植物、矿、药材全是,所以大家有空的话去下弁山。现在我们都在保护,弁山里面最好的就是国家一到两级保护动物,穿山甲、刺猬、豪猪、麝香,这种都有,大家只能观赏,不能去捕捉。

野大蒜也叫薤白,我们有时候看到老干部突然间不行了,就用薤白白酒汤,野大蒜加点白酒烧一烧,吃了以后胜过"搭桥"放支架,信不信由你。德国人做了一个实验,100个人(冠状动脉狭窄75%)分成两组,一组手术,另一组不手术,两组经过试验,放支架的后来大部分死掉了,另一组不手术的大部分都活着。所以薤白我们有的时候可以去尝试。

湖州中医药资源丰富,陶弘景在《本草经注》云,龙胆、前胡出吴兴为胜。其实我们知道,浙江的八味,"浙八味"中的七味都在湖州,除了浙贝母在象山外,其他的湖州都有。《湖州府志·药之属》记载,收录112种,像玫瑰花、百合、藕节、莲须、白术、僵蚕(我们是丝绸之府、鱼米之乡,蚕养养僵掉了、死掉了,这种蚕白色为好,白僵蚕,它有什么作用呢?它能使你的嘴角歪斜迅速牵正,所以我们也叫牵正散"一种散剂"。面部神经抽搐,我们弄个五条僵蚕就会好的,所以很方便)、白扁豆(这个很多)、莱菔子、杭白菊都是本地著名的中药材。所以"浙八味",我们湖州有七味。

记载里面,在元明清三代的湖州府,当时我们称浙江有十一府,下三府杭嘉湖,还有上八府,以前的下三府是最富有的,上八府以前是比较苦的。大家看一下,在这个年代,1947年统计出来,湖州城区的中药店有39家,菱湖镇有11家,南浔镇有12家、双林镇7家、练市镇30家。练市这么一个小的地方有30家,后来考证以后,确实那个时候的练市水路比较发达,药店生意好。以前药店的药和现在药店的药真的是不一样,那个时候是救命治病的,现在是治病赚钱的。在湖州,慕韩斋百年老店,以饮片见长;贝文一,被收购以后,现在关掉了,湖州没有贝文一了;庞滋德,(专门卖)精良的、考究的东西。刚才我老婆也跟我讲,你真厉害,99岁的老太太,被你两次救活,我第二次救活她的时候就是(让她吃)安宫牛黄丸,以前一颗很便宜,现在一颗要700多块钱(同仁堂制造)。这是中药里面的急救药,"三宝"——安宫牛黄丸、紫雪丹和至宝丹。

医院制剂NO.1是哪里?是湖州市中医院,在全国排名第一的。上世纪60年代初,我刚才讲的,都被列入了《浙江省医院制剂规范》,全面推广的;1984年,被卫生部认定全国外用中药保存最完整、最有特色,是湖州中医院;疔疽软膏在1990年中国中医药博览会中获"神农杯"优胜奖。现在有限制了,很多的药都不能生产,所以我下定决心,在我有生之年,一定要成立第二家湖州市中医院,叫湖州市或者是湖州什么的外科中医院,要把这72种或者是100多种(外用药)统一起来。为什么我要做这个事情?因为我看到现在的很多老烂脚,西医一点办法也没有,(切除)肿瘤以后的收口他们没有办法,我们有的这个药线放进去,第二天拿出来全是脓,这样连续地放十几天,伤口就好了。但(药线)里面有东西的,现在不能生产,什么东西呢?砒霜。砒霜?(认为)有毒的;朱砂?(认为)有毒的;雄黄?(认为)有毒的。现在很好的东西都不能入口,其实入口有什么关系,有的可以化掉的,现在由于制度方面严格要求,一律都不能用,连青黛这种植物的色素也不能入口,莫名其妙,这个一点毒都没有。所以我想有机会要成立这个。我们中医院还有全国第一个冲剂"哮喘冲剂"在我们医院试制,与上海制药二厂共同研制,全国第一张冲剂"哮喘冲剂",大家想一想,就在湖州市中医院。上海人都知道,湖州市中医院制剂NO.1,太厉害了,都想到中医院来,所以这个是我们今天很有幸的与大家一定要分享这个成果。

"一味中药"如果我们落到实地的话就是讲这味药,我们现在从这味中药开始讲。这味中药就是藕,藕开出的花就是荷花,荷花在2500多年前,大家去过灵岩山寺庙,上面有一个荷花池,这个就是为西施欣赏荷花特地造的"玩花池",现在还有。"出淤泥而不染"是北宋周敦颐写的名句,荷花也叫"君子之花"。莲花在道教象征着(修行者),特别是在道教,因为我们的本土宗教不是佛教,是道教,佛教是后来传入到中国的,是外来的宗派,真正的是道教。莲花都是神仙能够坐在上面的,据说在莲座上打坐容易很快进入入定的状态。

荷花是治疗什么病呢?活血止血、去湿消风,是治疗妇人夏月风湿头痛最好。如果在夏季,感觉到人头闷痛、难受,荷花泡茶喝、熬汤喝,(能够)迅速解决,比阿司匹林还快,因为这个病是夏季上面有暑、地上的湿气,好像人在蒸笼里,我们称为湿邪蒙蔽清阳,荷花芳香化浊,迅速把这种浊去掉,然后就不痛了。中医治病是这个方法治病,你在哪个地方的(出了问题),上部的用上部的物品来治疗,你这个病在下面的,用下面的东西来治疗。中医以前很朴素的这种辩证唯物主义,你这个人心浮气躁、停不下来,我们就用重镇的东西,朱砂、龙骨、牡蛎一重镇,人就好了。荷花正好在上面开的,可以治疗头部。女性这么漂亮,就和荷花一样,用荷花治疗夏月风湿头痛。

莲须就是荷花的花蕊。花蕊我们收干以后入药,《本经逢原》里说:"莲须,清心通肾,以其味涩,故为秘涩精气之要药。"补肾的。所以现在药房里卖的就是这个莲须,晒干的莲须。莲须是清心、益肾、涩精、止血,男女都用,都用于生殖系统的疾病,男人的遗精滑泄,妇人的带下、尿频,生殖区、泌尿区这些疾病用莲须。因为它的味道是涩涩的,涩就是使之收敛,(使之)不遗精、不尿频,不像现在的(药)里面有什么什么成分。中医是用五味入五脏,四气五味的理论来治疗疾病。

结了莲以后的果实就叫莲子,莲子大家都吃过的,莲子汤、百合莲子汤,莲心也是入药的。那么莲子是什么呢?常用于脾虚泄泻,小孩子"拉肚子",大人很瘦(者)拉肚子,女人身体差,白带比较多,睡觉不好,用莲子。

莲子外面有一层层薄薄的莲衣也是药,去药房里,这层衣都剥掉了,这衣剥掉到哪里去了?卖给制药厂了。莲子跟人参掺在一起熬汤喝,补你的脾阴亏。脾阴亏是什么?舌头红红的,老是拉肚子,稍微一吃就拉肚子,还有点低热,这种没有西药(能治),检查以后都正常的,血、尿、大便都没有问题,结肠、直肠都没有问题。现代医学就有局限性,没有达到这个指标就认为你没有病,所以后来他们很聪明,把这个叫亚健康,健康与不健康之间,但是没有证据。

莲子各种各样的吃法,大家这里可以看一下,我也不展开了。其实最简单的就是莲子、百合、红枣一起烧,放点红糖,这个是最好吃的。放在药里的话一般是6—15克,也就是当补脾、安神、止泻吃。它里面这个芯我们现在都买得到的,人火气大,(可以)用莲心,因为莲心入心,心火旺就可以吃莲子心泡茶喝,很苦的,大家去买来泡茶喝,有非常好的降血压的作用。如果你的老爸、朋友或者谁有高血压,你给他弄一点莲子心泡茶喝,很管用,价格也不贵。

莲房,就是莲子做的房子,你看中医文化多有趣,中医讲的房间,外房、内房、厢房、偏房,都叫房。我们一般把莲房制炭,制炭以后起到化瘀止血的作用。你看莲房好像人体的子宫,莲心就是胚胎,那么子宫里面崩漏、出血不止,就用莲房,用类似子宫的东西治疗子宫的毛病,这个大家能理解吗?炭大家都知道的,凡是炒炭都是收敛、止血的作用,所以中医止血很快的,凡是炭里炒过的、补的、制炭的全是涩的,止血的。莲房像子宫补子宫,崩漏、尿血、痔疮出血、恶露不尽,恶露是什么东西?恶露就是女子生了孩子以后,包衣没有完全褪完,西医怎么办?就刮一次宫么好了,这多少伤啊,中医是什么?两个莲房熬熬汤,就好了。(如果)刮一次宫,说不定你就三个月这个病越来越重。所以不能轻易地刮宫,这个宫是什么宫?子宫,是小孩子的宫,不是大人的宫,男人不能进入,铁器是属阳的,不能进入这个宫去刮宫。美国人这点比较人道,人工流产禁止,不可以。

湖州历来把带莲房这种新鲜的叫莲蓬头,我们小的时候,就2分钱、5分钱买一个莲蓬头,里面一个莲子,新鲜的剥来吃,里面的心是苦的不吃,莲子的肉新鲜的,是甜的,很好吃的,但是一定要去买,不能偷,不能私自采。

那么荷叶,荷叶很多。我爷爷那个时候治疗筋风,在六七十年代,就是小孩子抽筋怎么办?采两片荷叶放在地上,(小孩子)躺在地上,然后灌中药,就把他治好了。荷叶本来就是性凉的,归心、肝、脾经,清香升散,具有消暑利湿,健脾升阳等一系列功效。我们现在真正的荷叶用得很少,哪里用得多呢?荷叶粉蒸肉大家吃过的吧,高血压、有头痛的把荷叶丢在枕头里当枕头,这种比较多。荷叶用在药里面不多,医生不大用,为什么?太便宜了,现在我们的医生以自己付出的劳动价值来拿奖金,(荷叶)太便宜,拿不到奖金,这个月贷款还不出来,所以用的都是高级的、贵的药。

荷叶新鲜的、熟的,我们讲它的第二功能就是减肥功能,所以女性如果是菱形体质,头小、脚小、腹大,菱形的,那么你就用这个荷叶泡茶相当好。它有很好的减肥功效,它能促进肠道的蠕动,使你排除毒素。像"排除毒素"这句话是现代的讲法,中医里没有这种讲法,它其实是可以通便,还有利尿、减肥(的功效),女性的菱形体质,还有啤酒肚都非常适合。你看这里(见图)"久坐少动的上班族、容易水肿、脾虚、气虚的MM们,把荷叶当茶叶喝",非常好。这个怎么吃,不是到药房里买干的荷叶,没用,新鲜的荷叶去买来,买来后自己切成丝放在冰箱保鲜里,喝的时候泡茶喝,所以我们要求的荷叶粉蒸肉都是要新鲜的(荷叶)。荷叶里面含有茶瘦素,可以健美、减肥,现在又不一样了,现在的MM们又不要减肥了,现在评美的标准是如果见到锁骨要扣0.5分的,巴黎选美不能见锁骨,要她丰满。

荷叶粉蒸肉大家小的时候都(觉得)很好吃,现在都卖得很贵了,以前1角3到1角5一块,现在估计要6、7元。荷叶粉蒸肉怎么弄?生籼米轧成粉,不能用糯米的,生籼米轧成粉咬上去有些硬硬的,就像这样一块(见图)。荷叶粉蒸肉其实是杭州人想出来的,有一个"曲院风荷",比如"客官,你要吃荷叶粉蒸肉?"马上采一个荷叶来做。这个肉质确实好,肥而不腻,大家肯定都吃过。

荷叶下面这一根东西叫荷梗,现在我们都已经在吃了。我后来发现,我们人的吃的东西都已经发生了个改变。我总结了三条,大家看看对不对。我们人都在吃猪食,猪吃狗食,狗吃人食。狗吃的都是什么什么粮,猪都吃狗食,都吃荤了,人吃猪食,(像)荷梗、番薯藤、南瓜帽、莲蓬头、酱板豆,都是吃这种,这种都是猪吃的,我们人反而在吃。所以这个食谱是30年河东30年河西,都在变化。现在我们都在吃猪食,都说好,绿色。

这个荷梗其实是好东西,上通荷花、荷叶,下连藕,是起到一个类似于"高速公路"的作用,通气消暑、泻火清心,都是通过这个脉络,下次我们感到(胸口)闷气不通,就吃荷梗,一吃以后上下贯通,上中下三焦打通,都好了,用不着其他去输点氧气,用不着,《小兵张嘎》里就是这个荷梗骗过日本人。(荷梗)中通的,呼吸可以呼吸的,主治暑湿胸闷,泄泻,痢疾,淋症,带下。

荷叶中间这个柄叫荷叶蒂,治疗痢疾,肚子里小孩子胎动不安,下次记住了,用荷叶蒂熬汤喝,胎动不安就好了。什么道理呢?你看,荷叶生在那里,这个蒂通了那么多的脉络,子宫也是这样,所有的血管脉络把营养供给小孩子,如果不通了,缺少营养,缺少氧气,荷叶蒂正好,上去以后全部通了,小孩子就安定了。听听看有的时候很有趣,真的是这样,四五千年下来就是这么治病的。1840年到现在想想看多少年,把现在所有的理念都颠覆了,所以我在杭州、湖州也好,和大学生讲课很困难,为什么?他们接受的都是西方的思想,唯物主义,以看得见、称得出、量得到为标准,那么看不见、称不出、量不到怎么办呢?(就说是)迷信。其实不对,其实不是迷信,肯定不是迷信,我们现在讲的量子物理学等等的一系列,如果没有很好的推测力、丰富的想象力,你这个人肯定是到不了顶峰,一定要充分地想象,那么肯定有人想出来的,想出这个蒂能够治疗胎动不安。

藕的中间部分,大家看到过的,这个叫做藕节,在中药里面是广泛应用。藕节是连着藕的中间,我们一般是炒用、炭用,止血、化瘀,还用在各种咯血、牙齿出血、皮肤出血、尿血、大便出血等,只要你见到血,藕节都是治得好的,无非你吃的量多少而已,多少出血量就用多少藕节,就把它治好了。所以《本草求真》里记载,藕节味涩,同生地汁童便,善止一切吐衄血症。我们小的时候都知道的,男孩的小便,女儿童(的小便)没有用的。那么女儿童和男儿童不是一样吗?不一样的,女人属阴,男人属阳,阴阳有分寸,所以阴在内,阳在外。所以女的一定要在内,男的都在外。这一系列的东西有这么好的止血(功效)是想出来的?不是,就是劳动人民的结晶。我在七几年,看过的两本电影,一个叫《火山禁地》,一个叫《火山爆发》,在座的各位可能都没有看过,那个时候我享受到了高中生的待遇,当时我是湖州四中的高中第一届,有这样一个待遇可以看这两部电影,电影里有什么东西?它是科学与迷信之间的论证。那么今天我们讲的藕的止血,就是来源一个姓丁的厨师叫庖丁,我们都知道"庖丁解牛",他有一次杀牛的时候手指出血了,一看只有藕,就一贴,牛杀好后一看,血没了(手指)也好了,所以有一句记录下来:"藕皮散血,起于庖丁,牵牛逐水,近出野老。"这两句话就记载了,我们所有的结晶都来自于民间劳动人民实践的结果。这个"野老"就是乡下放牛的老头,这个牛因为肝硬化腹水,走也走不动,那怎么办?牛看到了牵牛花,就过去吃,牵牛花在我们中医里叫"牵牛子",又叫黑丘、白丘,这个牛一到家里后就一直泻水,一泻肚子就瘪掉了。(别人就问)"你这个牛好了啊?""嗯,好了。""你给它吃了什么啊?"就是牵牛子。后来大家知道了,牵牛子应用于中医临床,如果出现肝硬化腹水,我经常用,用3克、5克、10克不等,泻水比肝腹水抽水还要快。这叫分离法,小便与大便分离,像长江与黄河一样哗一下水一点都没有了,又安全,不会中毒,所以这个是来源于这样一个故事。

鲜藕榨的汁,买嫩一点的藕,用藕的最尖的那一段榨汁,榨汁后可用来治疗鼻血,小孩子(出鼻血),用生藕汁滴在鼻子里,滴两滴,嘴里吃几口,就可以治好。以藕为单位的验方很多很多,今天时间关系我也不一一展开了。在没有病的情况下,鲜藕汁也可以喝,比如说哪一些人喜欢呢?比如说经常用"口"从事工作的,唱歌的美声、老师、唱评弹的,这种(容易)口干(的人),鲜藕汁榨的喝一碗,如果味道感觉不是很甜,加一点蜂蜜,颜色不好看的话,上面放两三片玫瑰花叶,又漂亮又好喝。

藕吃不完怎么办?藕打粉以后沉淀的东西就是藕粉。藕粉大家都吃过的,我现在在临床上经常叫哪些人吃呢?化疗放疗、人工流产后、或者人比较虚弱,比如说十二指肠溃疡、胃溃疡出血以后,直肠、结肠、胃息肉摘除术以后,就是一系列与消化系统有关的疾病,下午三点半一碗藕粉,很便宜。以前的藕粉是我们用冷水打浆头,现在是速溶藕粉直接泡,所以我以前有个发明专利叫"速溶胃肠超声助显剂",后来技术转让卖了150万给人家。我做成了颗粒,速溶,其实只要我们想一想就知道,颗粒与颗粒之间存在着空气,有空气的话我们水能够迅速下去,淀粉又密度比较高,水下不去,所以制成颗粒以后,水一泡一搅一下子就泡成这样一碗藕粉。我们现在买得到的,藕粉厂出来的藕粉,都是速溶藕粉,所谓的速溶藕粉,就是制成颗粒。

说起藕粉,在我们这个地方叫桃花片,就是双渎藕粉,它这个藕粉不是给你一团。(双渎藕粉)是用刨子刨出来,藕粉沉淀以后用刨子刨出来,像桃花色的一片片很薄的,不规则的、菱形的、矩形的、不等的(形状),非常好的。所以西湖藕粉湖州藕,那边的东西都是我们湖州的,因为我们是浙江省生产藕的四分之一。据一九六三年六月十九日《大公报》载:"藕粉是我国著名特产之一,以江苏洞庭东山与浙江湖州一带所产质量最好。"一九七五年一月的浙江省藕粉质量评比,湖州藕粉名列第一,无论从外表、无杂质、干燥、粘性都是满分。所以这个桃花藕粉很可惜,没了,双渎征用了,造房子,(桃花藕粉)没有了,现在我们吃不到这个桃花片的藕粉。很偶然,农民有的我帮他们病看好了,给你一点他们自己做的藕粉,也能看到原来桃花藕粉的痕迹。藕粉是生用、熟用、炭用,很简单,这种不用记,记也记不牢,也不一定正确,若干年又推翻了,就跟人参一样,就一代代推翻,我们记不牢的。

这(藕粉)是老幼妇孺都可以吃,所以对于一种血虚的失眠,人比较瘦,长期睡眠不好,我建议大家冲泡一小袋的藕粉,瘦瘦的人(吃),胖的人没用,瘦瘦的人要是睡不着觉,那么吃这个藕粉有效果。藕可以生吃,也可以烧熟吃,也可以捣粉吃,也可以磨粉吃,也可以制炭吃,但是你要美观的话千万不能用铁锅,用铁器的话它会发黑,就不好看了。

蜜糖罐藕,这个大家都看到过的。中国人的吃法很有趣的,这个怎么做呢?这里有四步方法,洗干净、皮去掉,两头切掉一头,然后灌米,灌好以后用牙签定住,灌进去的糯米是浸泡过的糯米,灌好以后再烧,烧数个钟头,用筷子去戳一下,(筷子)很轻松的进去了就是酥了。现在上面浇一层蜜糖或色拉油,又亮又香又甜又糯,这个家里面做做很简单,你上面放一点桂花、玫瑰花都可以。不能用铁锅,用铁锅以后氧化锈掉了。以前我不知道,我们的茶叶放在外面后来就氧化了,苹果咬一口以后发黑了、铁锈色了,这都是氧化了。要它不氧化怎么办?把它盖住或用纸包住。所以江南一带,糯米藕是非常(风行的)。

藕全身是药,我开始也讲,"关外人参,双渎藕",吉林三宝(是)人参、鹿茸、乌拉草,我们湖州的话就是藕、白萝卜,都是非常好的东西。不是噱头,中国有悠久的历史,是一个文明古国,了不起的是在世界几大古代文明中,中医药文明没有中断,中国文化没有中断,相当了不起,这个在全世界只有中医药文化在世界上还是排在第一位的。所以有人讲日本人耍小聪明,用东汉末年张仲景的《伤寒论》的方子制成了颗粒在卖,小聪明,我们的大智慧靠德的,他们没有德行,他们是小智慧,所以我们讲是非常了不起。

今天所讲的"一味中药",恰恰可以说明这"一味中药",在我们的梳理下,湖州的中医药文化也没有中断过,非常了不起。所以作为中医人,讲座最后我也用自己写的书法与大家共享,要做到"食饮有节",吃东西要有节制;"起居有常",什么时间睡、什么时间起床都要有节制,不要以为到半夜两点钟睡觉是常规,这样不行。如果你遵照了"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忘作劳",你的形与神同俱,就可以活到120岁,这次讲座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一面铜镜

嘉宾简介:高勇勇   中国钱币学会会员、湖州市钱币学会副会长;专著有《湖州铸钱考》,关注家乡历史文化研究。
      本期,我们邀请长期致力于湖州镜收藏与研究的高勇勇老师为大家分享"一面铜镜",讲述在中国铜镜发展史上,湖州镜的历史发展与重要价值。

主讲嘉宾:高勇勇

文字实录

感谢"十二邀 阅湖州"大众文化讲坛提供的这次机会,很高兴和大家一起学习、了解我们家乡的著名历史遗存——湖州镜。在说湖州镜以前,我们先简单地了解一下镜子的起源和发展。

说起镜子,现在大家都知道,家家户户都有镜子,我们现在所用的是玻璃镜子,实际上玻璃镜子是明清以后从国外传入中国的。我们祖先最早的时候用的是什么镜子呢?实际上,大自然有一面天然的大镜子,就是水。在我们祖先最早的时候,他发现水面能够映像,他要做一个镜子的话,发明最早的是用陶瓷的大盆,装了水,然后放在家里,作为一个照面饰容的工具(见图),我们现在通俗说就是(用来)梳妆打扮,必须要用的(一种)日用品。

然后随着社会的进步,金属冶炼技术的成熟,产生了青铜,这种"鉴"就是用青铜做的。(随着)人类对大自然的认识,发现铜器、金属磨光了以后有映像的作用。最早的镜(用陶瓷的大盆,装了水)是"鉴",用金属了以后"鉴"就加了个金字旁(鑑),这就是镜子的前身。我们说起来铜镜最早(是谁)发明的呢?这和古代传说一样的,都归功于黄帝发明。但是现实中我们知道最早的铜镜是齐家文化的。齐家文化是什么时候?考古发掘,就是距今大约四千多年,这就与传说中的黄帝铸镜比较接近,这就是最早的铜镜(见图)。

然后我们看一下,这是铜镜的背面,铜镜的正面是磨光了以后,可以照人的。它背面往往装饰有纹饰,到后来是铭文,发展到汉唐的时候镜子的做工更精美,铭文更丰富,不仅是一个日用品,同时也成为了一个很精美的工艺品。汉唐的时候工艺品是很漂亮的。

那么我们现在说的湖州镜是什么概念呢?什么是湖州镜?中国的铜镜历史发展到宋代,社会和经济在相对的进步和繁荣,出现了这种镜(见图),铜镜出现了背面注有地名的了,它上面都写了湖州、饶州、成都等,这就有了一个准确的定位了。我们今天所说的湖州镜就是这一类上面铸有"湖州"铭文的铜镜,这就是我们现在定义的湖州镜,因为它有一个准确的身份符号。

湖州镜在整个中国铜镜史上作用非常巨大。它最典型的一点就是是中国铜镜铸造从典雅繁复向普通实用发展的一个代表。同时,湖州镜还是把铜镜从贵族化向大众化发展的一个开创者。为什么这样说呢?宋以前,镜子不是谁家都用得起的,从宋代开始,湖州镜产量、产业在整个宋代的铸镜业是非常巨大的。据我所知,湖州在宋代有二十多家铸镜的店铺,然后湖州镜整个铸造的量在整个宋代的铜镜里面可以说是(占了)半壁江山,达到一半。就是你拿出两面宋代的镜子来,有一面肯定是湖州镜,产量很大,而且湖州镜的分布、流通很广。现在考古发现,全国各地都有(湖州镜),甚至东南亚、美洲都出现了宋代的湖州镜,流通很广,铸量很大。为什么会产生这样一个现象呢?因为湖州镜实际上迎合了大众的需求,把价廉物美的产品提供给大众,从而占领了市场,得到了产业的发展,这个是湖州镜能够延续一千年铸造品牌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为大众服务,从贵族化到平民化发展,这就是湖州镜最大的功用。

这就是我们说的石家镜(见图)。我说的宋代的镜子里面,不得不说一个我现在展示的,就是湖州石家的镜子。石家是中国铜镜史上唯一的铸镜世家,就是有一个传承。从出土发掘报告来看,最早石家镜在北宋的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就已经有了,这是根据(专业的)出土报告(所证实的)。然后我个人根据自己的(研究),(发现)石家镜不同的铭文有140多个,你想,整个宋代,他的店铺不同的称谓,有140多个品种,我现在收藏有129个品种。单单一个石家镜,在发展当中,店铺不同的称呼有100多种,这个链条是很明确的。

这个是宋代的石家镜,它最大的特点是普及化。在我们湖州铜镜的品牌上,一个家族是石家镜,还有一个就是明清的薛家镜。发展到明清之间,湖州铜镜又一次崛起,(薛家镜的崛起)跟石家镜两样,它也是大众化的消费品,但是它为普通老百姓服务以外,发展到清代中期后,因为湖州镜质量好,它成为向皇宫进贡的贡品。这是有根据的,嘉庆十七年,有一个诏书说宫里面的镜子很多了,从明年开始,你们湖州镜就不要进贡了。这就肯定(说明湖州镜曾是贡品)。薛家镜质量好,青出于蓝,它的特点就是从普及大众(发展到可以)向皇宫进贡了。我说的这个简单的湖州镜的一千年的铸造历史,从北宋开始到清代,因为它迎合了大众的需求,提供了价廉物美的物品,所以它创造了这个湖州镜品牌,并且保持了这么长时间,为湖州赢得了一个很高的声誉。

我下面通过几面实物来为大家分享湖州镜在实物上所包涵的内涵。

为什么说石家镜是铸镜世家?整个宋代的铸镜业,包括石家镜,在文献资料上没有记载。我们研究它,因为它存世这么多的量,我们就通过实物来了解湖州镜的历史。

这一面(上面写有)"湖州南真正承父王石家三叔"(见图),(说明)我是三叔,但是我还有一个前辈"承父王",我的父辈也是做镜子的,说明这个问题。

这一面(见图)我要说一下,"湖州真石念二叔照子"。实际上,这个也是一个很大的特征。在所有的镜子中,用方言做铭文的也就我们湖州镜。这个跟宋代的历史有关,北宋南迁迁都临安,浙北地区作为一个政治经济中心,这个地方有名了,通俗讲就像改革开放初期,广东话大家都学,这个是一样的。因为我们这个地方属于吴语地区,吴语就(成了流行语言),要不然全国各地发展,地方语大家看不懂、听不懂,但是大家都熟悉了吴语,是一个热门语言,所以它把吴方言带到了镜子上面,"念二叔"按理说标准的是"二十二叔",但他(上面就写了方言)"念二叔"。

这一面镜子(见图),"湖州石念二叔男念九郎照子",它说明一个什么问题?就是说做镜子的人是念九郎,念九郎是谁呢?是念二叔的儿子。这样的话,他就是第三代了,刚才有个父王,有一个叔字辈的。

这一面(见图)就是铭文差了一点,"湖州石念二叔孙男",它加了一个孙子的孙,"孙男五十一郎",那就是他告诉你,这面镜子是念二叔的孙子做的。这样的话我们从这四面镜子就能了解湖州镜最起码有四代在做,是名副其实的铸镜世家,尽管文献上没有告诉你,但从实物上告诉你我是铸镜世家,做了那么多(镜子)。

一千多年了,那时湖州石家的店铺在哪里呢?通过铜镜,我们也能知道石家的店铺在哪里。这一面(见图),"湖州仪凤桥南酒楼相对石家真青铜照子记",他把他的地名写在这里了,就是我的石家店铺在仪凤桥南面,还有一个标志性建筑——酒楼的相对。实际上我们湖商的精神是把广告打在实物上了,找他就很简单。他告诉你第一个元素就是"仪凤桥南酒楼相对"。这一面也是仪凤桥南的,铭文差一点;这一面,"南"都没有的,就告诉你仪凤桥。这样我们第一步能确定,湖州石家镜店铺在哪里?仪凤桥南。

这面镜子(见图)很有特色,"湖州南庙前街西石家念二叔真青铜照子记",它有一个地址,南庙前街西面,在这里我就要说一下,"南庙前街"是什么概念?"南庙"是慈感寺,是唐代建造的,本来是在城西的,它在南宋初年搬到了潮音渡,就是我们现在的潮音桥,潮音桥是明嘉靖年间造的,宋代没有潮音桥,是个潮音渡,是个渡口。他就告诉你当时有个很标准的街道名称叫南庙前街,因为这个庙,所以庙前面对面那个街就叫南庙前街,实际上通俗讲就是我们现在的南街。但是这里还不能确定宋代这条街是不是叫南街。(其实)确实叫南街,我们看下面这个镜子(见图),上面写着"湖州南街",(可以确定)宋代南街就叫南街,(是南庙前街的简称)。我们南街这个名字一千年的历史,这个不是我们瞎猜的,湖州镜最大的特点就是它的量很大,留下了很多实物,让我们从实物上反过来考证历史。

这个是石家(见图),那么石家的店铺在哪里呢?很明确了,仪凤桥的南面。这里有一面,就是这面(见图),写着"南街西面",准确吧,很简单就是仪凤桥南面的西面,就是现在原来农工商对面这个位置。从另外一个方面考证,宋代赫赫有名的那个酒楼在哪里?就在东面。我们是通过(湖州镜)实物来考证了史料上所缺陷的(内容),因为整个宋代湖州的铸镜史都没有史料记载,唯一的有一个记载就是在北宋至道二年(公元)996年,朝廷下文,不是表扬湖州,是批湖州,因为"湖州等地熔钱铸铜"。就是把钱币熔掉了,去做铜器,但是这里面没有明确讲是做湖州镜,但铜器湖州镜包括在里面了。所以我们通过这个(可以发现),宋代的石家镜留下来的铭文等文史资料很丰富,值得我们去研究。

还有一个,我们现在说的明码标价的湖州镜,我们湖商就是诚实诚信经营的代表。一千年前,说这个镜子卖多少钱?在镜子上标了,(铜镜)每两一百文,童叟无欺,大家一样的,没有虚假,很诚信的。像这一面40文;这一面更有趣,每两80文,特别做工好的100文。明码标价很清楚。整体在100文左右,这个是一两卖70文。100文、70文、40文的明码标价,从另一方面又说明了什么问题呢?它能够反映当时宋代的一个经济状况,实际上我们通俗的说就是通过它的铭文,我们能够了解当时的物价、通货膨胀等。一个是诚信交易,一个是我们后人通过它能够了解当时宋代闹铜荒,铜少,铜钱熔掉做铜,有着丰富的历史价值,而且这种东西存世率不是最多。实际上我们很宝贵的东西,这是我们湖州的一个财富,我们讲湖州镜一千年前就有了,讲诚信一千年前就讲了。

从湖州镜上还能了解一点科学知识,这一面它上面写着"湖州石道人法练生铁镜";这一面"石道人铁镜";这一面"湖州丁道人法炼生铁照"。上面都说是铁镜,实际上它不是铁的,它是铜的,当时为什么要叫铁镜?这就跟古代的一种炼铜方法"胆水浸铜法"有关,自然界有一种叫胆矾水,实际上就是硫酸铜,它流出来了,我们发现了以后,把铁放进去,可以把铜置换出来,就是用"胆水浸铜法"制铜。有这种铭文的(镜子)基本上都是道人,他就是把道家的法术、仙术融合在里面,(古人往往会认为)炼个铜是要用法的,实际上很简单的就是一个现代的"胆水浸铜法",宋代已经很成熟了,《梦溪笔谈》里就有详细的讲到。所以从这里面,我们也能了解到当时科技进步的一个事实。

湖州铜镜宋代那么发达,产量这么高,产业那么旺盛,还有一个重要(因素)是湖州铸鉴局,一个官方机构,但是这个官方机构史书上没有记载。在这个方面,我们湖州博物馆的闵泉先生写过一篇很好的考证,他从各个方面来分析湖州铸鉴局这个机构出现的成因。(湖州铸鉴局)铸的镜子存世量不多,年代不同。

这面是我收藏的,是目前最早的湖州镜带有纪年的,这是乾道三年的一面湖州镜。那么这个湖州铸鉴局是什么概念?回到这里,闵泉先生他的考证很详细,通过这里有一个湖州"添差"这样一个官职,"添差"是当时北宋皇帝给宗室人员的一种虚职,因为他们不能参加科举考试,这是皇帝给宗室的一个虚职。闵泉先生从这面湖州博物馆收藏的湖州镜里面的铭文,对它进行分析,根据存世的湖州镜,认为这个就是(湖州铸鉴局官方所铸),当时因为整个宋代闹铜荒,从公布不能熔钱做铜到庆元三年,还更厉害,你如果熔钱做铜的话,要判两年刑。在这么一个状况下,湖州的铸镜业这么发达,又迎合了老百姓的需求,产业又大,有了这样一个机构,而且是皇室的宗室人员来管理的。铸鉴局还铸了镜子,铸了镜子干什么呢?(湖州铸鉴局)两个作用,一个就是作为标本,打个比方是国家标准,你要做镜子质量要按照标准来做;第二个就是对所有铸镜的二十多家店铺(我所知道,实际上可能还不止)进行一个管理。它又要不违背朝廷的禁铜命令,又要使这个产业健康发展,湖州就成立了这么一个官方的管理机构(湖州铸鉴局)。

这是铸鉴局的(镜子),我们长兴博物馆有一面,是国家文物局评定为一级文物,存世确实很少。

我们现在另外来说一下,从那些镜子还能了解我们所不知道的(内容)。我们知道古人写字都是从右到左,但是在我们民间的实用当中,有一种现象是从左到右的(写),(湖州镜告诉我们不是所有的古代人写字都是从右到左,是有从左到右的)而且做工很精良,很明确,有物证的,就是民间还是存在从左到右写。因为从左到右写从人的生理结构上来说是最方便的,从右到左写是当时为了竹简拉开来看的时候,从右到左最方便。实际上在民间还是有从左到右写的,这就是物证。

还有一个,我们在宋代湖州镜当中发现了很多铭文反过来的情况,很多,字都反掉的。这个是什么原因呢?因为湖州镜太有名,这种镜子实际上就是"李鬼",不是我们湖州的,是仿做的。因为湖州镜名声太大,他要把镜子卖出去卖个好价钱,就装成湖州镜,他还有个最简便的方法,就是拿一面湖州镜,以湖州镜为模子,直接按一下,做出来全部反掉的。这就是盗版,证实了湖州镜在当时的名气很大很大。

我们说了这么多湖州镜,是不是湖州镜很简单的,光只有一个铭文?不,湖州镜也有精品。但是湖州镜的精品不是主流,不是面对老百姓的。我们看一下经典之作(见图),很漂亮。湖州镜有精品,除了面对大众以外,它也有一种是针对贵族的、有钱人的。做工精良的也有,不是做不好,而是为了迎合符合大众的需求,要把价廉物美的东西提供给大众。一个产业的定位它能够延续千年的原因就在这里,迎合大众需求,满足老百姓,价廉物美。做工精良的这种我搜集的图片很多,实际上存世量是万分之几、千分之几的事情,很少。在湖州镜里面很少,但是它也有。

宋代的湖州镜不是都做得很简单的,实际上它有这个工艺能够做好的,但是他为了让大众受益,把(镜子)价廉物美化了。

我们刚才介绍的几面都是宋代的,实际上宋代(铸镜)是没有史料记载的,到明清的薛家镜就有史料记载了。在成化《湖州府志》上就有"郡中工人铸镜最得法,世称湖州镜。"在明代就说"世称湖州镜"。然后到了崇祯年间的《乌程县志》上面点明了"湖之薛镜驰名,薛、杭人,而业于湖,以磨镜必用湖水为佳",就是最好的。到了光绪年间《乌程县志》记载"薛惠公铸镜最得法。"他的店在哪里,记载是在湖州府的南面宣化坊,史籍上有。这个不用我们像石家镜一样去考证,史籍上有记载。清代的官方文件上为什么记得这样详细呢?因为薛惠公做的镜子是贡品,名气大了,所以就记一下。

我现在所展示的(见图),我们收藏铜镜的人把它取名叫"湖州薛家诗文方镜"。它上面的文字,四个一读,像一首诗一样,像这个"既处其中 亦方其外 一尘不染 万物皆备",就是介绍了我的铜镜质量有多么好。这个是"清清于水 明明于月",镜子的质量做得那么好,都是跟水一样清,跟月亮一样明。这些镜子都是称赞做铜镜的质量。

薛家诗文方镜有多少品种呢?目前所知有将近五十个品种。

诗文方镜(见图)是目前收藏界里面湖州镜最得到大众认可的,因为它的文化底蕴最深,上面有诗文,最得到大家的认可和收藏界认可。

这个(见图)是发明了方镜,有诗为证,"尽爱薛家新制好"。还有这首"天香 薛镜"词,也是告诉你,薛家镜怎么好,厉鹗很有名,文化名人。

诗文方镜是所有湖州镜在收藏里面得到市场最认可的,所以关注的人比较多。它目前在湖州镜的收藏里面价格提升最高,喜欢的人多了,价格就上去了。像宋代的镜子价格就很便宜,我今天还带了呼吁书。实际上,我们从收藏的角度,从了解湖州的角度,值得去关注,是我们祖先的东西。

这一面(见图)我想说的是湖州镜还迎合了风俗。出嫁女儿,以前都有一面铜镜陪嫁的,在薛惠公的时候,他为了满足群众的这种需求,就设计了一种镜子,专门用于做嫁妆的。它中间是双喜,这个双喜也有来历,相传与王安石有关,双喜临门;边上是五个边福,我们中国传统意义上的五福,五福临门。双喜是为了民间有这样的需求,嫁女的时候要附一面镜子,他就专门设计了一种嫁妆镜。所以铜镜也与我们生活中的风俗联合在了一起,这个也是我们湖州镜的一个特色。实际上另外(地方)也有跟我们学的,但是湖州镜这个镜子流行出来是最早的,你要成对的话,他还把福禄寿都呈现出来,这是薛家首创的。

这个(见图)我现在简单说一下,是现在也受到收藏界关注的一种镜,就是明清薛家的吉语镜,它融合对民众讨吉利的需要。比如(镜上有)夫妻荣贵、福寿双全、金玉满堂、天仙送子、五子登科等字,大家都喜欢,一个产业发展到这个时候就是要迎合百姓的需求,百姓喜欢什么,就做什么。

这个(见图)很有趣,是蝌蚪,他把九条蝌蚪做成了一个"寿"字。

这面(见图)是我收藏最大的,38公分,这种就是放在厅堂里的,摆气派的。到清代开始,玻璃镜已经在慢慢(老百姓)可以用了,铜镜照面饰荣的功能在慢慢褪化,它就是一个装饰作用了。

这个(见图)是"长命富贵",这种镜子往往尺寸都比较大,它就适合厅堂里放。

实际上我还要介绍,湖州另外的很多镜子。我刚才介绍了宋代的镜子、明清的镜子,漏掉了一个元代,因为元代的历史本身很简单,老一辈的写铜镜史的,写到宋代也有薛家镜,但是到目前为止,一个是没有墓葬支持,一个是没有发现很明确的实物。像这一面(见图)没有湖州两个字,"都府后薛家造",可能就是在元代的时候整体风格有宋代的风貌,纹饰等都与宋代的纹饰走势一样,有那个风味,很可能就是元代的东西。但是这个都是不确定,我也考证不了。

这面镜子(见图)很有名,宋代的,它是"平江府章家得湖州法炼青铜铸照子",平江府哪里的?苏州,以前叫平江,有一个章家铸镜的,苏州和湖州很近。他要在镜子上特别注明,我铸镜子的方法是湖州得来的。为什么呢?因为湖州太有名了,他打(湖州的招牌),工艺是湖州来的,大家都相信湖州的铜镜质量很好的,所以他做自己的广告时把湖州捎带上了。他不捎带上不行,湖州太有名了。

这面镜子(见图)也是照着我们做的,从另一个方面我们可以看到湖州镜当时在宋代是多么的有名,要不然这个产业就延续不到现在这个时候。刚才我忘记说了,实际上明清的薛家镜也有20多个铸镜的店铺(我收藏有19个),跟宋代基本上持平。明清和宋代店铺的名称按照我们现在对目前存世的镜子所了解的,基本上持平。这个产业从宋一直到清,清到什么时候呢?我个人认为,湖州薛家镜做到太平天国运动的时候。太平天国运动占领湖州以后,他就没有做了。薛家镜可以用一个词形容——"倔强的坚守"。玻璃镜已经进来了,几乎没有买湖州镜了,他还在做。

这个(见图)是徐家的,"湖州徐家造",但是它边上的铭文是"东源",我到现在理解不了,只能是一个猜测,这个"东源"是不是在东街,因为它这里肯定是个地名,我目前还不知道,只能猜测,可能和东街有关。

我今天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

补充:实际上,古人的镜子,一面是雕饰,一面是磨平用于照面。我们现在说起来,铜镜的(照面部分)铜磨片肯定看不出了。但是这里有一个(说明),(古人是)用铅粉打磨的,当时的科技水平达不到,但是铅有一个特性,到零下20几度,就自然变成粉了。所以古人掌握了这个特性,做出的镜面虽有高高低低不平的,就用铅粉打磨,所以会有层白光。打磨好后的镜面,就和现在的不锈钢一样。